晚上，思念抱着蛋挞坐在窗边的藤椅上，指尖捏着个青瓷酒杯，琥珀色的桂花酒晃出细碎的涟漪。

蛋挞蜷在她怀里打盹，尾巴尖随着呼吸轻轻扫着她的手腕，像在安慰什么。

“林伯说，厨房换了低脂菜单，二婶却偷偷把清蒸鱼换成红烧的，被李嫂撞见，两人吵了一架。”她对着猫喃喃自语，酒杯往嘴边送时，酒液洒在蛋挞背上，小家伙抖了抖耳朵，依旧没醒，她连忙用纸巾擦了擦，“是不是我太急了？太爷爷嫌杂粮粥剌嗓子，三姑说没有红烧肉的午饭不像吃饭……”

藤椅被压得咯吱响，她把脸埋在猫毛里，闻到股淡淡的薄荷香，安神香包沾染的气息还没散去。嘴角忽然笑一笑，自己总在强迫别人接受“好东西”，就像逼不爱吃药的猫闻香包，到头来只落得一地狼藉。

“又偷喝酒？！”一只温热的手突然覆上酒杯，一生站在阴影里，指尖还沾着祠堂供桌的灰尘，刚陪二爷爷给祖宗牌位上香，老人家拉着他念叨了半宿家族往事，说他小时候总偷拿供桌上的蜜饯喂流浪狗。

他的气息带着廊下灯笼的暖意，“桂花酒虽淡，空腹喝也伤胃。”

思念没抬头，听见蛋挞被抱走的轻响，蓝猫大概是醒了，脚下传来两声委屈的喵呜。一生把蛋挞安置时，特意从零食包内拿了块芝士冻干，知道这是蛋挞最爱，就像记得思念每次焦虑时，总爱咬着下唇发呆。

他转身回房，看她咬着下唇在发呆，干脆将她拉入怀里，松木香气裹住两人，左手不自觉地摩挲着右手虎口的疤痕。

“刚回来时，遇到林伯和李嫂了。”一生的下巴搁在她发顶，闻着她发间的桂花味，想起上次跟父亲面对面聊天的时候，他拍着桌子否决了父亲提出的裁员方案，理由是“他们跟着公司熬了十年，不能说踢就踢”，此刻语气却软得像棉花。

“他们说你想把厨房的猪油换成橄榄油时，李叔偷偷藏了罐猪油在柴房。”

思念“噗嗤”笑出声，眼泪却跟着掉下来，砸在他手背上：“我是不是太果断了？他们觉得我在搞新花样，不像自家人。”

温热的泪珠烫得一生心头发紧。他转过她的肩膀，月光在她湿漉漉的睫毛上打滚，像落了片星星。

这让他想起在方水村的时候，他们说思念和陈晨救助黑猫的危险过程，他一直都知道，这个姑娘看着温柔，骨子里藏着股认死理的倔劲。他伸手擦掉她的眼泪，手小心翼翼，像在触碰易碎的瓷器。

他轻轻抱着她，视线落在窗外的石榴树，上次他在这树下教思念打领带，她笨手笨脚把领带系成死结，笑得直不起腰。那时他就发现，再复杂的商业谈判技巧，都不如她一句“慢慢来”管用，“改膳食就像换猫粮，对蛋挞你都能理智看待，对待其他人为何不能呢？”

“你得给肠胃适应的时间，二爷爷不是讨厌杂粮，是假牙嚼不动；三姑念叨红烧肉，是怀念过世的姑父做的味道。” 思念愣住的表情让一生笑了。

他想起自己刚接掌林氏集团时，老员工处处刁难，亲戚也是各种威逼利诱，他没急着立威，而是每天提前半小时到公司，帮保洁阿姨擦桌子，听门卫大爷讲过去的故事，新制度一直都在脑子里但都没有推行，而是带着团队推出二十四节气项目。处理家族琐事和管理公司，道理是相通的。

“明天让厨房做两种菜单，以后他们按照菜单选。”一生拿起酒杯，抿了口桂花酒，酒液沾在唇角时，故意没擦。

他喜欢看她伸手碰自己的样子，带着点不自知的亲昵，就像那次在火锅店，她自然地夹走他碗里不爱吃的香菜，动作熟稔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给长辈的粥多熬半小时，炖肉少放糖就行。至于陈叔的猪油……”他笑了笑，“让他教年轻人做猪油渣，也算传统手艺了。”

“这种事情上你倒是总能想明白？”她往他怀里缩了缩，鼻尖蹭到他衬衫第二颗纽扣，那歪歪扭扭的线脚，是她之前趁他睡着时缝的，当时他强忍着没动，听着她小声嘀咕，“针脚歪了怎么办”，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一生低笑起来，胸腔的震动传到她身上。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旋，想起自己曾在董事会上冷脸驳斥过无数次“妇人之仁”，却甘愿在她面前收起所有锋芒。

“因为我见过你给流浪猫换粮的耐心，认真打扫流浪狗宿舍的模样。”他知道她不是固执，只是太想把“好”字捧到别人面前，“给人时间，就像给猫留扇窗，总会慢慢敞开心扉的。”

窗外的月亮爬到中天，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幅晕开的水墨画。

一生看着她眼里的雾气渐渐散去，又亮起熟悉的光，突然觉得那些膳食改革的烦心事，都抵不过她此刻轻轻弯起的嘴角。

他口袋里还揣着下午从集团带回来的宠物零食配方，原本是想让思念参考着改进诊所的营养餐，现在看来，先收着吧，让她把步子放慢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