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晚上开车也很稳,十五分钟就到了诊所外的停车场。
诊所里飘着消毒水混着桂花的味道,李岗正指挥着大家挂灯笼,看见他们进来就喊:“一生哥好。念姐,促销海报贴好了,满三百送宠物中秋礼盒的活动,很受欢迎。”
思念接过活动登记表翻了翻:“你把节礼给大家分了,闫家中医馆送的药膳包记得给流浪基地留好一定份额。”说完,她转身走到货架前,“一生,你先把这些带过去,应该够的。如果后面大家想买宠物用品,就找陈晨或者于佳,可以走员工内部价。”
一生掏出手机发消息问几个人要,眼睛却跟着思念转,她正弯腰给在店里的奶猫玩耍,白大褂的衣角沾了点猫毛,却比任何时候都好看。群内每个人都有,明明家里没有宠物,也要点击给好友的送上一盒,最后一生拎着五盒又朝着林氏集团的方向去了。
等大家领完节礼,晨哥便让大家先走,他今晚留下来值班,思念本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了“陈哥威武”便和一生走了。
两人往家走时,夕阳把云染成了橘子色。一生忽然握住思念的手:“刚才在集团,他们都对你很好奇,也说想看看我口中的蛋挞是什么样的。”
“那下次邀请他们过来老宅或者来家里呗。”思念踢着路上的小石子,“让你团队的人见识下,什么叫有文化的猫。”
一生低笑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相握的手传过来。蓝猫在家门口等着,听见钥匙声就蹭过来,尾巴卷成个毛茸茸的圈。思念抱起它往玄关走,一生熟练地走进小房间,一分钟后拎着猫包出来。
思念抱着蛋挞走进房间,它一个跳跃就上了床,她把新做的安神香包挂在衣柜,转头就看见蛋挞正抱着香包啃,猫爪上沾着薄荷粉,嘴巴周围绿乎乎的,活像偷吃了颜料的小孩。
“那是给你安神的,不是猫条,我的小宝贝哎~”她追着要擦它的嘴,蛋挞却以为在玩游戏,叼着香包满屋跑,把里面粉渣撒得满地都是。
一生收拾残局时笑个不停:“这下好了,全家都能闻着薄荷味了。”蛋挞蹲在他肩头,还在吧唧嘴回味,仿佛在说“有点迷人很上头”。
八点半终于回到老宅,思念抱着蓝猫蛋挞走进西厢房时,小家伙的爪子紧紧扒着她的毛衣,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声。一生跟在后面,背上背着简易的这点猫砂盆,手里拎着猫砂和零食袋,脚步放得比猫还轻。
李嫂掐着点把晚饭送过来,看到两个人黏在一起,瞅了眼笑笑就走了。
“别怕啊蛋挞。”思念把蓝猫放在铺着软垫的椅子上,指尖轻轻挠着它的下巴,“这是老宅,妈妈和爸爸的地盘,也你的家,以后会常来玩,不怕不怕。”
蛋挞耳朵紧紧贴在脑门上,圆溜溜的眼睛东张西望,尾巴尖紧张地甩了甩。像是听懂了一下,它凑着鼻子闻了闻,跳下椅子,踮着脚在房间里溜达,爪子踩在地板上没发出一点声音。路过一生的行李箱时,它停下闻了闻,突然弓起背炸了毛,大约是闻到什么不好闻的味道。
“你看它,鼻子动得跟小雷达似的。”一生蹲在旁边,不敢碰它,只能用眼睛跟着那团蓝灰色的影子转,说话的声音也轻柔了不少,生怕再吓着它,“都来半个钟头了,水没喝一口,猫砂盆也不沾边,会不会憋坏了?”
思念正用电脑回复诊所的消息,闻言笑了:“猫咪换新环境都这样,应激反应。你别老盯着它,越看它越紧张,你可以干自己的事情。”她敲了个回车键,“等它自己熟悉了,该吃该喝该上厕所,一样不落。”
话是这么说,一生还是放不下心。他看见蛋挞跳上窗台,对着窗外的桂花树哈气,赶紧跑过去把窗户关小了点:“别让它跳出去,这院子九曲十八弯的,丢了可不好找。”
思念刚想应声,就听见“咚”一声。扭头看去,原来一生为了追钻到床底的蛋挞,脑袋磕在了床沿上。
她赶紧跑过去,看见蓝猫从床尾溜出来,蹲在衣柜顶上舔爪子,而一生正捂着额头龇牙咧嘴。
“跟你说了别追它,这小子心眼多得很。”思念揉着他的额头,指腹摸到个小小的包,“你这动静比钟楼的声音还大,不吓着它才怪。”
一生虽然不喜欢猫狗,但也跟着思念做了很多事情,发现猫狗其实都很可爱,但对于其他的他都没什么感觉,就觉得蛋挞作为一只猫,很可爱,毛茸茸的,像个小孩子。
他没说话,盯着衣柜顶上的蛋挞,眼睛发亮:“你看它那尾巴,刚才卷成个问号,是不是在思考猫生?”他揉了揉脑袋,不怎么疼了之后,就掏出手机给它拍照,然后又到一旁打着字,屏幕上跳出“猫咪换环境不吃东西怎么办”的搜索结果,“网上说要喂点益生菌,咱们带了吗?”
“带了,但现在不能喂。”思念把他拉回椅子上,“它现在肠胃敏感,强行喂反而不好。你看它在闻衣柜,那是在留气味呢,说明开始放松了。”
一生半信半疑,眼睛还是黏在蛋挞身上。蓝猫跳下衣柜,开始用爪子扒拉思念的电脑线,被她轻轻弹了下鼻子,委屈地“喵”了一声。
这声叫像羽毛搔在一生心上,心里痒痒的,嘴角不自觉地露出笑容来,他刻凑过去,好奇问着,“它是不是饿了?我把零食袋打开?”
“别!”思念按住他的手,“现在喂零食会让它挑食。”她学着一生刚刚的样子,点开宠物百科给一生看,“你看,专家说换环境后保持饮食不变,给足安全感就行。咱们在这儿陪着它,就是最好的安抚。”
一生捧着手机,看得比看公司报表还认真:“那我要不要跟它说说话?网上说要多跟猫咪互动,建立信任。”他清了清嗓子,调整了一下沟通方式,对着正在研究窗帘绳的蛋挞说,“蛋挞啊,这窗帘是棉麻的,抓坏了要赔的……”
思念笑得肩膀都抖了,手里的键盘敲错了好几个字,忍不住撇头看了眼乱窜的蛋挞,又抬眼望向一生的侧脸,他的目光落在蛋挞身上,带着几分她没见过的细致。
他今日好奇怪,对蛋挞上心倒比从前多了几分不同。从前与蛋挞玩,他最多顺手逗两句,说声“性子乖”,如今却查各种资料,这都快一个小时了,还盯着它看,倒像把这小东西放在了心上。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纱照进来,给那一人一猫镀上了层银辉。她看着一生举着手机,跟在蛋挞后面亦步亦趋,嘴里念叨着“网上说要让猫咪自己选睡觉的地方”,忽然觉得这画面比戏台上的《贵妃醉酒》还好看。
蓝猫终于累了,蜷在思念的脚边打盹,尾巴还轻轻搭在她的鞋面上。一生屏住呼吸凑过来,用手机偷拍了张照,设成了屏保。“你看,它跟你亲。”他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扰了什么,“以后常带它来老宅,让它跟二爷爷的鹦鹉打个招呼。”
思念关掉电脑,往他身边靠了靠:“你以前不是说猫掉毛麻烦吗?”
“那是没遇到蛋挞。”一生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蓝猫的尾巴尖,被它用爪子轻轻拍开,却笑得像个孩子,“咱们蛋挞不一样,是有文化的猫,你看它刚才看账本的眼神,多认真。”
思念抱着蛋挞坐上旁边的竹椅,她挪动了一下垫子,坐在垫子上,在一旁轻轻抚摸蛋挞,一生看到,立马伸手从柜子里翻找了一下,拿了一件旧针织毯但垫在蛋挞身下,心细得连边角的褶皱都捋得服帖,蹲在另外一边一直盯着它看。
她心口晃了晃,从来从前那样直白追问,这次想知道他为何如此,轻声提及:“你倒比从前更惦记它了?”
“嗯,它,很可爱嘛,不是吗?”一生看了眼思念,又回到蛋挞身上。看着它小尾巴一摇一摆的,指尖轻轻蹭着猫毛来,动作轻得怕惊扰了它。
一生虽然在看蛋挞,但余光也始终注意着思念,但她好像并没有发现。
看着蛋挞,他内心总有一块变得柔软起来。它陪着思念走过那些独自咬牙的日子,是他不曾参与过的过去。思念加班到凌晨时,是它蹲在桌角;她胃疼蜷在沙发上时,是它窝在她腿边。这小东西是她的慰藉,也是她过去用爱去极尽宠溺的,自然该被妥帖待着。
蛋挞忽然嗅着一生手指,他立马拿着冻干,放在手心,但它又没吃,就放在毯子上,一生摸了摸它的背,软毛滑溜溜的。思念租的公寓里,它不仅有猫窝,还有一个专门的方向;如今到了老宅,该给它置个舒服的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