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荣挑眉:“你认识我?”
“何止认识。”陈晨笑了笑,“你不仅扔自己的解剖学笔记,还把别人的笔记本扔垃圾桶,被系主任抓去训话,这事成为系主任每年授课都要说一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他故意提高了音量,“没想到你现在转做管理了,真是屈才。”
唐小棠“噗嗤”笑出声,赶紧端起茶杯掩饰:“刘教授,下午您说给老年犬做艾灸要避开命门穴,具体有什么讲究?”
陈晨正给思念夹菜,闻言抬头看向柏荣,嘴角勾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柏总监现在估计听诊器都不会用了吧?早上见您在展会上拿反了听诊器,还对着贵宾犬的屁股听心跳,旁边饲养员脸都绿了。毕竟天天跟钱打交道,哪有功夫碰那些‘低端’活儿。”
柏荣捏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酒液晃出杯口:“你什么意思?我拿反听诊器怎么了?那是我故意逗客户玩!不像你们,天天跟流浪猫狗打滚,身上一股子骚臭味。”
“没什么意思。”陈越往嘴里塞了块红烧肉,嚼得津津有味,“就是觉得挺可惜的,当年系主任还说你是难得的好苗子,现在倒成了只会谈钱的商人。”
陈晨一句没说过,又来了好几句,“上周你们鹏鹏推出的万元宠物项圈,上面镶的水钻还没戴三天就掉了,客户投诉到协会,这事你不会不知道吧?”他放下筷子,餐巾擦了擦嘴,“不过也挺好,至少不会耽误给动物看病,我们上次有个客户急匆匆过来,说在别的诊所给猫开错驱虫药剂量,差点把猫毒死,幸好我们诊所抢救回来的。也不知道这个‘别的诊所’是什么诊所哦!”
这话戳得柏荣脸都绿了,猛地拍了下桌子:“你他妈胡说八道什么!”桌上的酒杯晃了晃,孔雀竹的叶子抖落几滴水珠。
刘教授见现场气氛高涨起来,仗着辈分高,自然出声阻止,连忙抬手按住他:“柏荣,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别伤了和气。”他给两人各夹了只虾,“来,尝尝这道醉虾,上海本帮菜的精髓。”
一旁的李会长看刘教授都出面了,想来柏荣也不会多为难,柏荣身后是鹏鹏集团,思念诊所背后也有林氏集团做靠山,哪边都是他得罪不起的,最后他只好假装接了一个电话就出去了。
陈晨温和地接过来:“谢谢刘教授。”他故意把虾壳剥得咯吱响,虾汁溅到柏荣的西裤上,“哎呀不好意思,手滑。”他拿出湿巾慢悠悠擦手,“我们做兽医的,手上难免带点腥味,哪像柏总监这样,天天养尊处优的。”
柏荣身后的童小助理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劝:“柏荣你别跟他一般见识,有失身份。”柏荣甩开她的手,瞪着陈晨:“你不就是个小破诊所打杂的?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让你们诊所关门?”
“我打杂怎么了?”陈晨往前凑了凑,眼神亮得吓人,“至少我每天救的猫猫狗狗,比你卖的那些奢侈品项圈有意义。你知道之前暴雨,我们从下水道救出来五只小猫吗?其中一只三条腿的,现在被养老院的张奶奶收养了,天天陪着她晒太阳。”
他指了指桌上的鱼,“我刚看菜单说这鱼三百块一斤?我们诊所一顿能给流浪动物买二十斤,够它们吃三天的。不像某些人,卖个镀金猫砂盆就敢标价十万,坑那些不懂行的冤大头。”
唐小棠赶紧打圆场:“刘教授,下午您说给老年犬做中药灌肠,温度是不是必须控制在38度?”老教授的注意力立刻被拉了过去,拿起公筷给两人夹了块鱼:“问得好,这个温度讲究可大了……”
柏荣插不上话,只能闷头喝酒,手指把酒杯捏得咯吱响,指节泛白。身旁的童小乐想劝他,被他瞪了一眼,乖乖缩回手。
思念看着陈晨冲自己眨眼睛,忽然觉得这桌人的心像是用线串在一起的。
陈晨挡枪时,陈越就故意把话题往专业上引;唐小棠接话时,总能精准地挑出刘教授感兴趣的点;连自己刚才不小心碰掉的纸巾,都被陈越不动声色地捡了起来。
“对了柏总监,”陈晨忽然转向他,脸上的笑看着温和,眼神却带着点锐度,“您刚才说要加微信,是咨询合作的事吗?我们诊所之后每月的有一个周三有公益问诊,您要是有空可以来……”
“不必了。”柏荣放下酒杯,椅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我还有事,先走了。”他转身直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瞪了陈晨一眼,那眼神像淬了冰,“咱们走着瞧。”
门刚关上,唐小棠就松了口气:“吓死我了,刚才真怕他俩打起来。”
“那倒不会,柏荣这小子就被他老子宠出来,但动手倒是不会。”老教授放下筷子,意味深长地笑了:“你们四个,倒是挺默契。”
陈越挠着头笑,开玩笑着说:“都是被逼出来的。”他给思念夹了块糖醋排骨,“念姐,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思念嚼着排骨,忽然觉得舌尖的糖醋味都带上了股子酣畅淋漓的劲。
刚刚陈晨和柏荣针锋相对的场景,她现在回忆还是很爽,现在她攥着筷子的手都在发烫,像喝了口冰镇汽水,气泡从喉咙一路炸到天灵盖,这就是被同事撑腰的感觉,带着股不管不顾的冲劲,爽得让人想拍桌子叫好。
陈晨不动声色挡在她身前的瞬间,明晃晃的每一句话接着一句话,唐小棠故意拔高音量问专业问题的时刻,还有陈越在一旁活跃气氛,都像一根根结实的木杆,搭成了个密不透风的棚子,把那些带着刺的目光全挡在了外面。
这种感觉里没有弯弯绕绕,只有“我们跟你一伙”的直接,像夏天的暴雨,来得又猛又烈,却把所有的憋屈都冲得一干二净。
见柏荣出去,李会长客套两句,又邀请大家举杯化解尴尬,最后一顿饭吃完也好久才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