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陈越要去逛一逛，顺便把诊所其他人需要买的东西买一买，陈晨没事干，鄂弼陈越拉着一起去了，小棠太累了，思念也太早起床，两人就直接回房间补觉去了。

晚上各自解决晚饭后，约着七点半准时在思念和小棠的房间见面。

酒店房间的台灯暖黄得像块融化的黄油，四人围着圆桌散坐，手里的分享稿边缘都被捏出了褶子。

唐小棠对着稿子念了两句，声音飘得像断了线的风筝，目光落在“国内案例和国际案例”几个字上，眼神却空落落的。

“卡壳了？”思念用笔杆敲了敲她的稿子，“下午在餐厅不是挺厉害的吗？还知道抢龙虾吃。”

唐小棠扯了扯嘴角想笑，眼角却往下耷拉着，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布的花纹：“就是觉得…… 脑子有点乱。”她把稿子往旁边推了推，像推块烫手的山芋，“要不你们先练，我再琢磨琢磨。”

陈越瞅着她捏皱的稿纸，忽然“啪”地合上自己的本子：“练什么练，明天临场发挥就行。”他往唐小棠身边凑了凑，椅子腿在地毯上磨出沙沙声，“我逛街的时候，看到附近有家KTV，音效特好，去不去？”

“不去了吧。”唐小棠摇摇头，手指绞着衣角，“明天还要分享呢。”

“就是因为要分享才得放松。”陈晨看着陈越示意的小眼神，还是决定跟着帮腔，他早看出唐小棠魂不守舍，估计是下午那事还没缓过来，“我刚才查了，离这儿才三公里，去唱两小时就回来，不耽误事。”

思念也跟着起哄，往唐小棠手里塞了颗草莓糖：“去吧去吧，你在诊所跟于佳分享，不是说最近新学好多首歌吗？正好唱给我们听听。”她冲陈越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架起唐小棠的胳膊，“走啦走啦，再不去人家要打烊喽。”

唐小棠被拽得踉跄了两步，看着三人眼里的期待，拒绝的话堵在喉咙里，最后化成声无奈的笑：“服了你们了。”

KTV包厢的走廊红得像团火，隔音门后面传来震耳欲聋的音乐。陈越熟门熟路地推开个中包，彩灯“唰”地亮起来，红的绿的在墙上滚来滚去，把四人的脸照得花花绿绿。

“点歌点歌！”陈晨抢过点歌屏，手指在上面飞快滑动，“《失恋阵线联盟》必须安排上！”他把话筒塞给陈越，“你先来，活跃活跃气氛。”

陈晨好多年没碰过这个了，还是把场子交给年轻人才好。

陈越也不推辞，扯着嗓子就吼起来，跑调跑到天边，陈晨和思念都下意识把耳朵堵起来，却只有唐小棠十分捧场，被他逗得直笑。

思念坐在角落剥橘子，看着陈越故意扭动的夸张舞姿，她忍不住伸手轻掩唇角，指节因克制笑意而微微发白，忽然觉得这小子还挺会哄人。

唐小棠抱着话筒犹豫了半天，点了首舒缓的民谣。前奏响起时，她深吸了口气，声音轻轻的，像羽毛拂过心尖。唱到“后来我们终于学会了如何去爱”时，她的声音忽然哽咽了，握着话筒的手指泛白。

陈越刚想递纸巾，就被思念按住了。她冲他摇摇头，示意别打扰。

包厢里的彩灯不知何时暗了下来，只剩下屏幕的光映着唐小棠的脸，能看见她睫毛上的水珠。

一曲终了，唐小棠抹了把脸，忽然笑了：“唱砸了。”

“没有没有，特好听。”陈越递过瓶矿泉水，瓶盖拧得松松的，“比晨哥有时候在浴室干唱得强多了。”

“你小子，卖我？”陈晨先是一脚过去，而后看思念咧嘴笑出白牙，投射过来那张扬的笑意，一脸不服气，狡辩得嘴巴都开始瓢起来了，“我我，我那是摇滚范儿，你懂什么。”

陈越笑着赶紧跳到小棠身旁，他拿起桌子上另外一个话筒点了首合唱，“来，小棠，跟我一起唱，把不开心都喊出去！”

音乐响起时，唐小棠真的跟着唱了起来。起初声音还有点抖，后来越唱越大声，到副歌部分时，她仰着头闭着眼，像是把所有的委屈都融进了歌声里。思念和陈越也跟着拍手，包厢里的气氛渐渐热起来，连空气都变得轻飘飘的。

唐小棠又唱到《后来》时，直接抱着话筒哭了起来。

“他根本就是个骗子。”她抹着眼泪，睫毛膏晕成黑团团，“我们在B市那家宠物医院，他天天跟我抢活儿干，还跟我说以后赚钱了，说要一起开家宠物店……”

唐小棠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叶子：“他跟院长女儿好上的第二天，就在医院群里说是我纠缠他，说我为了留他，往他咖啡里加安眠药……这人渣……怎么……不去死……”

思念递纸巾的手顿了顿，才明白她刚来诊所时，为什么总在没人时对着前台发呆。陈越把果盘推到她面前，没头没脑地说：“那种人渣，配不上你做的蜂蜜膏。”又递给她送上矿泉水，小棠“哐哐”干了半瓶，继续绣着鼻子，抽着肩膀，缓解情绪。

思念没懂陈越刚那话什么意思，瞥了眼陈晨，他示意别多嘴。

陈晨悄悄把音乐关小，包厢里只剩下唐小棠的抽泣声，和窗外黄浦江上轮船的鸣笛。思念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忽然想起自己改名字那天，也是这样哭得稀里哗啦，却在眼泪掉完后，觉得心里亮堂了许多。

唐小棠突然笑了，眼泪却掉得更凶：“我当时就想，要是能找个地方，安安静静给动物看病就好了…… 还好遇见你们……”

“再哭妆就花了，眼睛也肿没了。”思念往她嘴里塞了颗糖，“明天还有交流会呢，让那些看不起你的人瞧瞧，咱们唐医生现在多厉害。”

唐小棠只不过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郭期，其实心里早就放下了，她忽然把矿泉水当成酒瓶举了起来：“干杯！为了离开渣男，为了我们的诊所！”

四个矿泉水“咚”得碰在一起，发出不小的响声，像在为过去的委屈，也为将来的日子，狠狠撞出个新开始。

走出KTV时，夜风带着点凉意。唐小棠深吸了口气，忽然说：“谢谢你们。”她的声音里带着释然，“其实我早就不想他了，就是觉得…… 当初怎么就瞎了眼看上那种人。”

“那是因为你当时还没遇见更好的。”陈越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不妥，挠着头，嘿嘿笑，“我的意思是，以后肯定能遇见对的人。”

唐小棠的脸在路灯下有点红，没接话，却偷偷加快了脚步。陈晨撞了撞陈越的胳膊，挤眉弄眼地笑，被陈越笑着推开。

KTV门口的霓虹把地面染成块调色盘，陈越踩着光斑伸了个懒腰：“三公里不算远，走回去吧？让你们瞧瞧上海的夜景。”他晃了晃手机，“导航说沿着江边走，能看见外滩的灯。”

唐小棠刚想说累，就被陈越立马拽着胳膊往前走：“走！就当消食了，晚上吃的炒饭还没消化完。”晚风掀起小棠的衣角，带着点江水的潮气，吹得人心里敞亮。

看两人嬉戏打闹，陈晨也没凑上去，笑着走到思念一旁，解释刚刚陈越说的话，“之前陈越老是咳嗽，小棠就自己做了百香果柠檬蜂蜜酱送给他，这小子说不能在诊所说，万一引出不必要的麻烦就不好了，就天天在我面前炫耀，那带你时间我可真的是煎熬了。”

“我还真没看出来这两人有意？”思念感慨，忍不住对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拍了一张照片，陈晨摇摇头，嘴里嘟囔，“你除了工作就是一生，哪有精力关注其他……”

“你说什么？”思念光顾着发消息，没听清楚陈晨说什么，看他笑着摇头，也没再追问。思念把图片发给一生，配上了很多可爱大笑的表情，就是想让一生感受到她现在有一百分的喜悦：【没想到诊所孕育出这一对来，今天还帮小棠出头了，你老婆厉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