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基本已经确定狗狗没有出血的情况，陈晨把狗狗放进笼子后，对李岗说，“先观察吧，每隔4-8小时重复进行体格检查，要是没问题第三天就做功能性手术。”

于佳心里还是点击上午的狗狗，忍不住和小棠吐糟，“虽然早上那个男人把狗狗送来了，但电话和姓名都不肯留下，只告诉我们在哪个小区旁边看到的，又是一条被主人遗弃的小狗。”

“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这样，我们没法用自己的道德把准去要求别人，你应庆幸男人冒着上班迟到的分享，把狗狗送来了，要感激。”

“我知道，可我也心疼狗狗，而且我看它额头上有一簇毛是彩色的，眼睛也很漂亮，真的不知道主人为何遗弃它。

“其实你也心疼钱吧，这狗的检查，手术费用不低。”小棠看她纠结的模样，想到她心底也在意这个。看于佳小财迷不仅仅是自己的钱，还有诊所的钱途，她就觉得于佳十分可爱。

本来大家都不抱希望了，可就在手术前一天，有个二十几岁的小丫头拿着照片过来找一条名叫“乐乐”的土狗，额头上的彩毛十分好认，“不好意思，我出差两天，回来就发现不见了，离开掉了监控，终于找到好心大哥才知道狗狗被送来这里的。”

女孩听到乐乐的情况要做手术，十分担忧。陈晨和思念跟主人解释了狗狗现在的情况，听到“没有生命危险”的时候才放心，然后又介绍了等会的功能性手术主要做些什么，主人一直都在问会不会有事，于佳递过去一杯咖啡，在一旁轻声安慰，“您可不能着急啊，主人的情绪很容易影响到宠物的……”

主人明白了之后，问了费用，因为有保险，所以扣除减少60%，剩下的费用也不是很高，主人也能接受。

手术当天，手术室内，白大褂的下摆扫过药架，晨哥准备手术器械。李岗嘴里一直重复着：“耻骨骨折，荐髂关节完全脱位……”

“李岗准备诱导麻醉。”李岗已经套好了手术服，手里的持针器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转身拿材料时，忽然问，“晨哥，固定用克氏针还是钢板？”

“克氏针加拉力螺钉。”

“克氏针加拉力螺钉。”

思念和陈晨异口同声说着。声音从消毒池那边传来，两人正用毛刷反复搓洗指尖，泡沫顺着手腕往下淌，思念笑着解释道，“创伤小，恢复快。”

乐乐被抬上手术台时，后肢还在无意识地抽搐，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呜咽，听得李岗心头发紧。

他捏着麻醉剂针管的手控制不住地抖，针尖刚碰到输液器接口，就“当啷”一声磕在输液架上，清脆的响在寂静的手术室里格外刺耳。

“稳住。”陈晨的声音及时传来，他上前一步，掌心轻轻覆在李岗的手腕上，力道不重却带着安定的力量，“呼吸均匀点，你看乐乐的心率已经稳下来了，它现在不疼，咱们别慌。”

说着，他抬眼看向手术台旁的思念，眼神递过去一个“准备好”的信号，“C型臂机侧位和腹背位透视都调好了，参数没问题，可以开始。”

思念微微颔首，指尖捏着无菌纱布，轻轻擦了擦C型臂机的显示屏，上面还残留着刚才透视的残影，她要确保等会儿能看清每一根骨缝。

陈晨递来装好钻头的电钻，她接过来时，指腹不经意蹭到陈晨的手，陈晨顺势帮她调整了电钻的角度：“耻骨骨孔已经钻好，对准荐髂关节方向，我帮你扶着骨盆，别让它移位。”

“嗯。”思念应了声，将电钻的钻头稳稳抵在骨孔上，目光扫向旁边的器械台，“电量20，慢速。”

“收到，慢速推进。”陈晨立刻回，同时用无菌巾裹住的手轻轻按住乐乐的髂骨，指尖能感觉到骨骼的轮廓。

荐髂关节完全脱位后，原本贴合的骨面已经错开，稍有不慎就可能戳到周围的血管。电钻开始旋转，低沉的嗡鸣在手术室里扩散开，乐乐似乎被声音惊扰，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哼。

李岗站在旁边，攥着手术巾的手心全是汗，眼睛死死盯着显示屏：只见克氏针像一条银亮的细蛇，在骨质里缓缓穿行，每往前推进一毫米，他都忍不住屏住呼吸。

突然，思念的声音响起：“停！”嗡鸣声瞬间掐断，手术室里静得能听见乐乐的呼吸声。

她微微俯身，手指点在显示屏上：“侧位。”C型臂机缓缓转动，屏幕切换成侧视图，银白色的骨骼阴影里，克氏针的尖端正稳稳停在荐骨椎体的中央，与术前画在病历本上的路径完全重合，连毫米级的偏差都没有。

李岗忍不住小声惊叹：“天呐，这位置也太准了……”

“完美。”陈晨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赞许，他收回按在骨盆上的手，递过一把持针器，“接下来用拉力螺钉固定脱位的关节，我帮你递器械。”

思念没说话，只是轻轻点头，紧抿的嘴角终于松了一丝，刚才推进克氏针时，她一直盯着显示屏上髂血管的阴影，就怕针尖偏了半分，现在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一半。

她接过持针器，将螺钉对准克氏针旁的骨孔，陈晨立刻调整C型臂机的角度：“腹背位再扫一次，确认螺钉通道没有挡住神经。”屏幕亮起，螺钉的路径清晰地铺在骨骼间，避开了所有重要神经和血管。

思念手腕发力，螺钉缓缓拧入骨中，陈晨在旁边报着数据：“拧入深度3.5厘米，力度刚好，再转半圈就能固定住。”

李岗看着两人一递一接的样子，忽然想起上个月抢救误食巧克力的金毛多多，当时多多已经休克，思念在诊疗台上算解毒剂剂量，报出“0.5ml/kg”的瞬间，晨哥已经递来了抽好药的注射器，她喊“快速静脉推注”，陈晨立马扶住多多的前腿，帮她固定输液针，两人的动作快得像一个人，最后硬是把多多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现在也是这样。

思念需要调整电钻转速，陈晨已经提前调好了档位；她要查看侧位透视，C型臂机的按钮刚被她碰到，陈晨就已经帮她选好了参数；连她擦额头汗的间隙，陈晨都能准确递上无菌纸巾，全程不用多说一个字。

“螺钉固定好了，检查一下关节活动度。”思念直起身，陈晨立刻用手轻轻推动乐乐的后肢，缓慢活动荐髂关节，“没有松动，脱位的关节复位了。”他又看向李岗，“乐乐的生命体征怎么样？”

“心率118次/分，血压85/55mmHg，血氧98%，都正常。”李岗的声音让思念和陈晨都松了口气。

思念最后扫了眼显示屏，确认克氏针和螺钉的位置都没问题，才摘下沾着汗水的口罩：“开始缝合皮下组织，李岗，你过来帮忙递针线，刚才看你手不抖了，试试？”

李岗愣了一下，赶紧上前：“好、好！”他接过针线时，看见思念眼底带着点鼓励的笑意，陈晨也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怕，跟着念姐的节奏来，跟上次缝皮肤一样。”

手术灯的光落在三人身上，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乐乐的呜咽声渐渐轻了，呼吸也变得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