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天干了大事，隔天就会遭受雷劈了，这好像是个定律。

早上八点四十五的诊所，消毒水味刚被阳光晒得淡了点，混着笼里大白的猫粮香飘过来。

陈越正蹲在诊疗台旁擦猫毛，布子上粘了好几撮灰色橘色的毛，边擦还边跟躺着打哈欠的大白唠：“等会儿给你梳毛啊，昨天你掉的毛都缠到我外套上了。”

唐小棠在前台对着预约表念叨，手里还没闲着，往大白的食盆里添了勺冻干：“九点有只柯基来做驱虫，十点是那只缅因猫复查…… 对了晨哥，爱丽丝主人昨晚发微信跟我说，今天又要送来寄养了，不过它昨晚有些打喷嚏，所以等会需要看一下，我写个便利签放在桌子上了。”便签纸贴在预约表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猫咪简笔画。

陈晨坐在桌边翻着电子病历，桌子旁压着陈越昨天没吃完的半袋零食，指尖刚划过“秋季套餐预约”的记录，指腹还带着香皂的柠檬香气。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挂在门上的“工作中”牌子被风吹得晃了晃。

听到外面一直在说他的名字，陈晨觉得奇怪，便开门出去。门口站着个长发飘飘的女人，米白色连衣裙衬得气质干净又利落，手里拎着浅棕色公文包，鞋边沾了点门口脚垫上的猫毛，却没半点生涩感。

抬头的瞬间，陈晨捏着病历的手顿了半秒，而后先反应过来，起身朝她笑了笑：“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陈晨。”女人走过来，声音温和却透着干练，正是杜曦，她晃了晃手里的纸条，指尖还夹着张诊所的宣传单，“丁一一给我的地址，抱歉没提前说就找过来，方便聊聊吗？”

陈晨下意识瞥了眼诊疗室的方向，思念刚进去给大白检查身体，门虚掩着，还能听见她小声哄大白的话：“乖啊，检查完这个咱们吃冻干。”

他指了指茶水间：“走，那边说，不耽误他们干活。”两人刚走到茶水间门口，就见李岗端着菊花茶路过，杯子上印着“思念诊所”的logo，茶水里飘着几颗枸杞。

他瞥见杜曦，偷偷朝陈晨挤了挤眼，刚要开口，就见蒋文峰拿着装着听诊器的工具包从二楼下来，冲三人点了点头：“柯基主人快到了，晨哥你这边忙完了喊我。”陈晨应了声“好”，无奈地瞪了李岗一眼，李岗赶紧端着茶溜了。

茶水间的桌上还留着思念昨天泡陈皮茶的杯子，杯底沉着几片没泡开的陈皮，旁边放着唐小棠落这儿的宠物零食试吃装冻干草莓。

杜曦把公文包放在桌边，小心避开试吃装，掏出印着“鹏鹏集团”的企业文化手册递过去：“叙旧的话就先不说了，看着你有些忙，我就有话直说。我三个月前回的国，现在在鹏鹏集团负责中心医院事业部。”

她看着陈晨翻手册的动作，补充道，“我们事业部缺个资深团队带头人，回来就听说你和一姐在宠物诊疗领域特别契合，所以想邀请你过来。”

陈晨指尖划过手册上“中心实验室”的字样，指节因为刚握过诊疗钳，还带着点用力的红痕，听杜曦的第一句话他就知道自己的答案，但他并没有直接拒绝，而且指着册子问着：“具体有哪些项目？”

杜曦瞥了眼，“共开展90多项，涵盖宠物慢性病管理、基因检测这些，还有特色诊疗门诊。”

看陈晨认真看着册子，不说话，杜曦便往前凑了凑，语气诚恳，“说实话，我觉得在这儿你能接触到更前沿的技术，专业上肯定能再进一步，你当年不就想做更系统的诊疗研究吗？”

陈晨还没接话，茶水间的门突然被轻轻推开。

思念端着个空水杯进来，袖子挽到胳膊肘，手腕上沾着几根浅棕色的猫毛，是刚才去二楼给橘猫换输液贴时蹭的。她本来是出来倒早上唐小棠烧的温水，刚进门就愣了。

刚才路过前台时，就见唐小棠和李岗都窝在茶水间外探头探脑，李岗还把手里的菊花茶举了举，示意里面有客人，她还笑着调侃“你们凑啥热闹”，结果一进来就撞见陈晨和个陌生美女相对而坐，桌上的企业文化手册看着挺正式，气氛不像闲聊。

“啊，抱歉，我来倒点水。”思念手顿在水杯上，水壶里的水还带着温乎气，她赶紧朝杜曦笑了笑，语气有点尴尬，“你们聊，我马上就走。”说着就想退出去，刚转身就被陈晨叫住：“思念，等一下。”

陈晨起身，朝思念招了招手：“这是杜曦，我之前认识的朋友。”又转头对杜曦介绍，“这是我们诊所的核心创始人，林思念，一姐应该也跟你提过。”他说话时，目光扫过思念手里的水杯，那杯子是诊所统一发的，杯身上印的logo图案都快被洗淡了。

杜曦的目光落在思念身上，从上到下轻轻扫了一圈，她挽起袖子露出的、沾着猫毛的手腕，扫过她胸前别着的诊所工作牌，最后定格在她脖子上挂着的细链戒指上。

几秒后，杜曦才收回目光，笑着朝思念伸出手：“你好，我叫杜曦。早就听一姐说过诊所的创始人很厉害，今天总算见到了。”

思念赶紧放下水杯，伸手跟她握了握，指尖碰到杜曦微凉的手，还没说话就听见前台唐小棠小声喊：“晨哥，柯基主人到啦！还抱着柯基呢，小家伙有点怕生！”

陈晨应了声“马上来”，转头对杜曦说：“要不你先坐会儿？桌上有刚泡的菊花茶，你要是渴了自己倒。”他指了指桌角那杯没动过的茶，杯沿还没沾过唇。

“没事，你先忙，这是我的名片，你想好随时联系我。”杜曦把名片留下，她目光不经意间又扫过思念脖子上的戒指，再看看手上“春秋季护毛套餐”宣传单，嘴角的笑意淡了点，却没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思念端着倒好的水，跟陈晨打了个招呼就往诊疗室走，路过前台时，唐小棠凑过来小声问，手里还捏着给柯基准备的驱虫药包装：“念姐，那美女是谁啊？跟晨哥看着很熟的样子，她包里好像还装着挺厚的本子呢。”

思念笑着摇了摇头，手腕上的猫毛蹭到了水杯：“不清楚，那么好奇等会你自己问晨哥去。”心里却悄悄犯嘀咕，看杜曦那样子，可不像是单纯来叙旧的，再想起刚刚刚才听到的“更系统的诊疗研究”，莫名有点担心。

临近中午，思念刚忙完，二楼遇上晨哥，刚叫住他，他好像跟没看到他一样，叫着李岗扭头去找了吴崇，嘴里还说着“这家伙太我行我素了……”

昨天她和晨哥商量过了，如果吴崇这一周再没有改变，还是让陈越和李岗搭配，所以他眼下在找吴崇的意义是什么？

这人，躲她吗？

还没休息十分钟，诊所的风铃突然晃动起来，门口就传来急促的刹车声。穿工装的男人抱着只半大的土狗冲进来，狗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狗狗身上倒是干净。

“医生，这个狗狗好像不能走路了。”男人的声音发颤，指节捏得发白。

思念立马从茶水间冲出来，晨哥也闻声而来，两人互相看了眼，立马让人进了三号诊疗室。

思念在检查时，陈晨和狗主人问了相关的情况，这狗是他捡到的，其他的都不清楚，说完，男人说赶着上班就走了。

思念的听诊器刚贴上狗腹，声音正常，呼吸正常，心率正常，观察气道，也正常。她掀开狗的后肢，坐骨处的肿胀像块发面馒头。

她扯下脖子上的听诊器，做完其他初步检查后，说着：“要拍片子抽血检查，做精确检查。”拍拍李岗的肩膀，让他和蒋文峰去搬担架，她和晨哥往二楼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