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车驶进A市时，傍晚的霞光正把天际染成蜜色。车流像凝固的糖浆，在柏油路上缓慢蠕动，鸣笛声此起彼伏，与方水村的宁静形成鲜明对比。

思念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高楼大厦，忽然觉得有些恍惚，不过短短几天，却像过了很久，久到仿佛把心留在了那个有小奶猫和烧烤味的村庄。

一生的手机在西装内袋里震动起来，频率急促得像在催命。他抬头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接起电话时，声音依旧平稳：“嗯。”

听筒里立刻炸开温和压抑到极致的怒吼，几乎要把鼓膜震破：“林一生你还没回来？你是不是不想干这个企业研发部总监了？！”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尖锐的质感，连坐在旁边的思念都听得一清二楚，下意识挺直了背。

“你当自己空降过来很风光？底下谁服你？”温和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好不容易争取到艺术作品展的资源，团队都盯着这个机会让你立威，你倒好，为了个破村子说走就走，你知道那些老董事怎么说你吗？说你玩物丧志！”

“你要是真心不想做，早点说，我也好拍拍屁股走人，你真当我神啊，研发第一周期只有一个月，你真当传统元素数字化建模就走访、敲敲打打就能完成啊？”说到最后，温和都觉得口干，转头喝了两口水，斜眼撇着窗户内的唐烁果、晓池等人一边吃着晚饭，一边盯着他。

林一生从艺术中心走的时候，也把他的团队都带过来了，但说到研发，这些人也是有心无力，所以他才求助温和回国来帮忙。

不过温和回来了，一生倒是做了甩手掌柜，天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

思念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衣角，之前问他突然来工作怎么办，听着他说没事，虽然有疑惑，但他平静的样子好像确实没什么大问题，如今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咆哮声，一生放弃的好像并不是那么简单的工作，是一个他能在集团站稳脚跟的关键机会。

空降兵的难处在学校大二转学的时候，她也尝试过，因为老师的表扬，优秀学霸的青睐，那些明里暗里的打量、不怀好意的试探，也不少。

企业研发部，一定就是人才济济的地方，这地方只有真的有实力的人才能坐得住，只有让大家看到价值，大家才会尊重，想必最近他或多或少的都受到一些不好的待遇，但他从来没跟她说过，见到她时也只会轻描淡写地提过“还好”。

这人，怎么比她还要闷呢？！

“温和。”一生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指尖轻轻敲着膝盖，像是在计算什么，“我已经和二十四位非遗传承人确认过，二十四节气主题的企划不变，明天就能出稿。”他顿了顿，补充道，“作品展的方案我让晓池交了，细节标注在附件里，不会出问题。而且董事会担忧的问题已经和柏川沟通了细节。”

“你——”温和的怒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大半，只剩下气急败坏的嘟囔，“你就等着后悔吧！”电话“啪”地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车厢里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出风声。

思念转头看向一生，他正把手机放回内袋，侧脸在霞光里显得格外柔和，仿佛刚才那通充满火药味的电话只是幻觉。“对不起，”她小声说，“要是我没崴脚……”

“跟你没关系。”林一生打断她，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工作可以安排，但你在外地，还受了伤，我确实不放心。”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思念心里漾开圈圈涟漪。

七点半的林氏集团大楼灯火通明，像一座矗立在夜色里的钢铁森林。

一生帮思念把装着红薯的麻袋从后备箱拎出来，袋口露出的红薯表皮沾着泥土，与周围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格格不入。“这些我会分给同事，工作我处理完就回去。”他替她拉开车门，“换药时记得先热敷，别自己硬来。”

“你别太晚。”思念看着他走进旋转门的背影，西装革履的他与这座冰冷的大楼浑然一体，却又总在转身时，眼里盛着她熟悉的温柔。

陈晨说孙悦悦刚把蛋挞送回来，在楼下等着她，到了小区楼下，看蛋挞无精打采的模样，思念皱着眉头一阵心疼，陈晨撇着她一瘸一拐的模样，好心拎着蛋挞上了楼。

说起来，陈晨和思念共事那么多年，来思念家好像确实没几次。

思念的家不大，却收拾得温馨。因为大赛的事情，她客厅墙上早已贴满了猫咪和狗狗领养信息，照片里的毛孩子们眼神清澈。

陈晨把蛋挞放在一旁，视线扫过散落在沙发上的病历本和药箱，忍不住皱眉：“你这把工作带回家的毛病还是改不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