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刚来时,可比你还拘谨。”花姐笑起来,眼角的纹路里盛着阳光,“那时候小院就一间破仓库,她抱着只快冻死的奶猫,站在雪地里跟我说‘想试试’,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她往猫舍的方向努努嘴,“现在你看她,给‘左耳’上药时,连呼吸都自然放轻,哪像当年,给猫打针手抖得能把针头晃掉。”
“她还是还是大学生吧?”依稀记得思念和他说过,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她和陈晨相遇,也就是那时候,才有了思念宠物诊所的雏形。
花姐挑眉,没想到思念和一生提过,听口气说了不少,其实来过她这里的情侣与家庭真不少,但能够长期互相支持的并不多,思念、陈晨算其中坚持很久很久的了,“嗯,满脸的胶原蛋白,满眼的青春洋溢。”
一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思念正用指腹轻轻揉着左耳缺了半块的耳朵,猫咪舒服得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呼噜声。耳边忽然想起思念说过的话,“宠物重新给我生命重新带来一点生机和活力,所以我很热爱我的事业。”以前只当是句官方宣言,此刻看着木牌上那些名字,才隐约懂了分量。
“她总说自己笨。”花姐往食盆里添了勺冻干,“去年为了申请流浪动物医疗补助,熬了一周通宵整理材料,眼睛肿得像桃子,拿到批文跟我们说的事情,那高兴劲儿,比中了奖还厉害。”
摄像机的镜头扫过木牌墙,陈晨喊了声“卡”,说刚才跳得时候猫粮都撒出来了,要重拍。一生看着他跑过去调整参数,思念凑过去看回放,两人挨着,讨论着某个镜头的角度,默契得像共用一个大脑。
“她啊,对猫比对自己上心。”花姐擦了擦手上的猫粮渣,“上次被流浪狗抓伤了胳膊,瞒着不吭声,转头就去给狗打狂犬疫苗,说‘别让它再伤人’。”
林一生的指尖微微收紧。思念总喜欢说“没事”,问她脚背上旧疤痕的时候说“没事”,问被猫狗抓伤的时候,说“没事”,还转移话题说猫狗有时候也烦人,但每次一提到宠物,她眼里的光就十分明亮,原来那些轻描淡写的背后,藏着这么多他不知道的坚持。
“咔嗒”一声,摄像机再次启动,镜头缓缓扫过“芭乐”“奶糖”“左耳”……一生站在光影里,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下来。他朝着思念的方向走了两步,这次没再犹豫,轻声说:“需要帮忙吗?”
思念抬头看他,眼里的惊讶很快变成笑意:“好啊,刚好缺个人充当我的脚。”
阳光穿过树叶落在他身上,一生看着她转身时轻快的脚步,忽然明白,有些世界,你得走进去,才能看见光。
“先拍左耳吧。”花姐转眼抱着三花猫走过来,指尖在猫耳的缺口处轻轻摩挲,“它的故事最能打动人。”
晨哥没说话,只是镜头微微一偏,对准了猫眼里映出的树影。思念立刻会意,从包里掏出袋冻干,捏在指尖引诱左耳抬头。
阳光穿过猫耳的缺口,在它琥珀色的瞳孔里投下道细碎的光,晨哥按下录制键的瞬间,思念刚好把冻干喂进猫嘴里,两人配合得像演练过千百遍,连花姐都忍不住朝陈晨眨了眨眼。
“左耳被送到医院时,耳朵上的血都冻成冰了,”花姐对着镜头轻声说,手里的梳子一下下顺着猫毛,“我守了它三天三夜,它才肯吃第一口饭。现在好了,每天早上都要跳到我床头,用缺了角的耳朵蹭我的脸。那是一个下着雪,我……”
李岗蹲在旁边举反光板,听着听着,忽然觉得眼眶发烫。他以前在社团里拍过不少救助照片,却从没像此刻这样,觉得每个镜头里都藏着沉甸甸的故事。
拍星星时,出了点小插曲。星星对镜头的声音格外敏感,刚开机就缩到花姐脚边。晨哥刚要停拍,花姐忽然哼起段不成调的旋律,在方水村也听思念哼过,是花姐常用来哄小动物。
柔和的旋律,让星星的耳朵动了动,居然从花姐腿边探出脑袋,循着歌声往外走。
“它听惯了我的声音。”花姐笑着说,“每天早上我扫地,它就跟在扫帚后面走,走得比谁都稳。”晨哥趁机推近镜头,拍星星摸索着蹭花姐手心的样子,花姐的指尖在它蒙着白膜的眼睛上轻轻一点,动作温柔得像触碰易碎的琉璃。
李岗举着反光板,忽然发现晨哥的镜头总是在花姐和动物互动时,悄悄切到思念脸上,她看着星星的眼神,和花姐望着左耳的模样,竟有几分相似。
午后的阳光变得浓稠,花姐说要带他们去看“老伙计”。穿过木门,后院的角落里有间单独的小木屋,门是用竹篱笆编的,透着股草木香。
“是阿福。”花姐推开篱笆门时,声音放得更轻,“十六年了,它是我救的第一只猫。”
木屋里铺着层厚厚的干草,一只毛色灰白的老猫正蜷在草堆上打盹,听见动静,慢悠悠地抬起头。它的右前爪少了截指骨,尾巴也只剩半截,却依旧优雅地舔了舔爪子。
“阿福年轻时是只流浪猫王。”花姐盘腿直接坐在草堆边,老猫立刻蹭到她腿上,“十六年前我在垃圾桶旁发现它,被人打断了爪子,尾巴也受了伤,肚子里还怀着崽。”她指尖划过老猫的脊背,“可惜小猫没保住,就剩它一个。现在老了,走不动路,每天就守着这间小木屋,我来喂饭时,它才肯抬抬眼皮。”
晨哥的镜头对着老猫残缺的爪子,又缓缓移到花姐的手,那双手布满老茧,指关节有些变形,虎口处还有道浅浅的疤痕。“这是被阿福抓的,。”花姐注意到镜头,笑了笑,“刚救它时它不信任人,喂药时抓的。后来好多了,它连哈气都舍不得对着我。”
李岗站在门口,忽然想起自己申请来这个项目的时候,晨哥语重心长说的那句话:“做救助不是一时兴起,是日复一日的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