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声音，众人慢慢围过去，瞬间噤声，连呼吸都放轻了。陈晨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带头猫腰走过去。

柴火垛堆得半人高，麦秆间漏出的缝隙里，能看见团黑白相间的毛球正瑟瑟发抖。“是它。”思念压低声音，从包里掏出冻干袋，撕开的声响让毛球猛地缩了缩，喉咙里发出警惕的呜咽。

李岗刚要往前凑，被陈晨拽住后领，“别吓着它。”他捡起片玉米叶，轻轻搭在柴火垛顶，“它伤口要是裂了，前功尽弃。”李薇蹲下身，把逗猫棒的羽毛从垛底的缝隙塞进去，声音柔得像棉花：“猫咪，你看这羽毛多软和，跟你胸前的白毛一样好看呢……”

突然，那团毛球猛地窜出来，黑白相间的身影划过晨雾，直奔玉米地而去。

“别追！”思念的喊声刚落，李岗已经踩进玉米地，裤腿被叶片割出细痕。“它伤口会崩开！”她又从口袋里掏出块鸡肉冻干，把冻干掰成碎块，顺着猫跑的方向撒过去，金黄色的碎屑落在青绿色的玉米叶上，像串引路的星星，“我们慢慢等，它饿了会出来。”

夜色渐深，玉米地里的露水变重，大学生们蹲得腿发麻，李薇揉着膝盖抱怨：“这猫也太机灵了，跟咱们玩捉迷藏呢。”王芳掏出最后半袋冻干，递给思念：“要不我们轮着等？总不能都耗在这儿。”

思念看了眼腕表，时针指向十二点：“你们都回去。” 她把冻干塞进王芳手里，“大家都忙碌一天了，明天还有六台绝育等着呢！”李岗一听，皱着眉头，有些急了：“那怎么行！要等一起等！”

“听话。”陈晨突然开口，往李岗手里塞了个糖，“你们在这儿也是添乱，吵着猫咪不敢出来。”他冲思念使了个眼色，看她眼底的红血丝比昨天深了，张张嘴，但一想到什么，又改口说，“我让王芳留下搭个伴，其他人都回去好好休息。”

宿舍的木板床咯吱作响时，女生们还在被窝里窸窸窣窣地聊。

“你们说，奶牛猫会不会饿肚子？”杨苗苗的声音带着哭腔，“它伤口疼怎么办啊？”谢淼翻了个身，打着哈欠，懒懒的安慰说：“林姐肯定有办法，她连瘸腿的流浪猫都能救回来，放宽心！”

男生宿舍的灯亮到后半夜。李岗啃着咸菜馒头，突然一拍大腿：“我敢说念姐是全天下最牛的打工人！你看她下午给猫做手术，手都抖了还坚持着，换我早垮了。”

陈晨靠在床头，借着微光记录今天物资消耗情况，黑笔在白色的纸上轻轻停顿下来，忽然回着：“她不是牛，是韧。”五年前诊所刚开张，她不听任何的劝说，停电的时候，在零下五度的夜里守着难产的流浪猫，天亮时冻得说不出话，却笑着举着刚出生的小猫说 “看，活了”。

能和这样的人成为同事，并肩前行，他何其有幸。

天刚蒙蒙亮，陈晨就踩着露水往玉米地走。远远看见两道身影蹲在田埂上，思念正把暖水袋往王芳手里塞。

听到声音，她下意识转头看到陈晨，立马转身对王芳说：“回去睡吧！”陈晨慢慢走进，蹲下身子把带来的暖水袋递给思念，转头对王芳说，“我替你。”

都等到这个时候了，王芳不想放弃，刚要推辞，又被思念按住：“去吧，眯一会，然后记得叫大家早点起来准备手术。”

晨雾像层薄纱裹在玉米地梢头，陈晨挨着思念蹲下时，裤脚的露水蹭在她的帆布鞋上，早已洇出片深色，但她完全不在意。瞥她眼下的乌青，从凌晨守到现在，她连打盹都攥着那袋冻干，指节泛白。

“会出来的。”他忽然说，声音压在晨露里，带着点含糊的笃定。刚说完，就见思念往冻干堆里又撒了些碎屑，指尖在发抖，却把每块碎冻干摆得整整齐齐，像在布一个温柔的阵。

太阳刚冒出头时，金红的光突然在玉米叶上晃了晃。陈晨眼尖，手肘碰了碰思念：“看！”

黑白相间的影子从秸秆后探出来，右耳缺角的地方沾着草屑。奶牛猫弓着背，一步三回头地蹭到冻干堆前，鼻子动了动，却没立刻下嘴。陈晨屏住呼吸，慢慢往旁边挪了挪，外套在手里攥得发皱，他特意选了件旧棉布的，怕尼龙蹭到猫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