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一玥穿酒红色西装,衬衫领口别着枚银质领针,头发梳得像精确测量过角度,那双总是带着审视意味的眼睛,此刻正落在她脸上。
记忆里那个泡在实验室、带着婴儿肥的男生,和眼前这个棱角锋利的男人慢慢重叠。他瘦了至少二十斤吧,下颌线绷得像弓弦,倒比从前多了几分压迫感。
偶尔从别人的朋友圈看到他蹦跶,不过,也七八九年没见了,所以,这人是什么搞笑的眼神看她?!
脑子里闪过诊所相亲表格的人名,可能是同名同姓吧,不过那么多年不见,第一个感觉还是:不喜欢!
“林小姐好。”吴一玥先伸出手,指尖修长,指甲修剪得一丝不苟,“久闻大名,听说你和团队赞助运营的流浪动物救助基地,去年救助成功率提升17.8%?”说到“你”的时候,这人故意停顿一会,但听着话的意思,这人,是在装作不认识她吗?
不过最让她意外的就是吴一玥说的这个数字,这个精确到个位数的数据让她微怔。
这人啥时候变得如此矫情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人怎么知道她改姓了?
她还没来得及回应,就听吴一玥转向林一生,语气里带着学术探讨般的审慎:“林氏公司去年投资的治疗犬项目,我拜读过评估报告,样本量确实可观,但在犬只适应期的数据追踪上,似乎少了三个月的跟踪记录?”
一生握着酒杯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身,杯中的琥珀色液体晃出细小的涟漪,没直接回答问题,而是问了别的内容。
“吴先生做的导盲犬培育计划”他语气平淡,不卑不亢着,“据说在幼犬社会化训练阶段,采用了新的正向激励模型?”
吴一玥眼里闪过丝讶异,随即笑起来:“看来林总虽然不在集团内部,但也关注集团所涉行业动态,尤其是宠物圈。确实如此,所以追加投资迫在眉睫,毕竟新模型的设备采购预算超了30%。”他视线扫过林一生腕上那块无logo的手表,淡淡笑着,“不过林总做公益向来有自己的节奏,不像我们这些搞学术的,总想着用数据说话。”
这话像软刺,扎得不算深,却带着明显的轻视。
思念忽然开口,声音清润如浸在溪水里的石子:“吴先生可能没注意,林氏集团的治疗犬项目,在自闭症儿童干预中的有效率达到了68%,这个数据被收录进了今年的《特殊教育年鉴》。” 她顿了顿,看向吴一玥,“至于跟踪记录,我记得之前林氏集团的董事长做过采访提到过,他们和三家机构合作做了长期随访,只是没像白皮书那样公开出版而已。”
随后她特意查了一下数据,补充道,“嗷,更正一下,有效率68.9%。”
如果今天此时此刻吴一玥说的是基金会模式,画作流派,思念都不会如此游刃有余的对答如流,而且一针见血,可他偏偏说的是宠物圈的事情,而且还是她之前为了推行VIP模式,拜读所有相关的研究和竞品服务。
这人,真的是正中红心呢!
吴一玥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转而看向展墙上的画作:“听说这次拍卖有几幅特殊的作品,是林老先生常年资助的那个山区孩子们画的?”
思念心里一动。那幅画一生给她说过,画册中也有专门介绍,画里是只瘸腿的流浪猫,却被孩子涂成了金黄色,像披了层阳光。
中场休息十分钟,下半场在主持人介绍中继续开始,思念坐在一生身边,吴一玥坐在斜前方的桌子旁。
过了许久,当那幅《金色小猫》被推上台,主持人刚报出起拍价五万,吴一玥就急不可耐地举了牌:“六万。”
林一生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下。
“七万。”吴一玥的声音不大,却带了种志在必得的笃定,视线越过人群,若有似无地扫过林一生。
八万。”林一生举牌时,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平静。
吴一玥立刻跟上:“十万。”他转头朝这边瞥了眼,嘴角勾起个极淡的弧度,像在说“这才刚开始”。
场内开始有低低的议论声。思念忽然站起身,手里还握着那杯没动过的香槟:“各位,这幅画的作者是个叫阿明的孩子,他在山里上学的路上救了那只瘸腿猫,现在那只猫成了他的导盲猫,忘了说,阿明是先天视力障碍。”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林老先生资助他十多年了,说这孩子的画里有股子韧劲儿。”
吴一玥举牌的手顿在半空。
思念看向主持人:“我出十二万。”她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我愿意捐赠一百套视力辅助设备给阿明所在的学校与地域,算是替这幅画找个更有意义的归宿。”
场内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吴一玥盯着那幅画看了两秒,终究没再举牌。
落槌的瞬间,林一生侧头看她,眼底像落了层细雪,看不出情绪,只是伸手替她扶了扶被风吹乱的碎发,那只手好像代替了一生的嘴巴,说了声“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