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在诊所,晨哥看着她做的策划案,指尖敲着桌面说“你对会员制模式的理解还是太浅”时的语气,突然清晰地钻进耳朵。当时她咬着唇没反驳,只当是前辈随口的提点,此刻却像根细针,精准地刺中了最敏感的神经。原来一姐和陈哥早就融入了这样的圈层,他们聊的那些专业话题,或许正是晨哥说的“该有的深度”。
“不舒服?”一只温热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
思念抬头撞进一生的眼睛,他刚和几位大神谈完话,领带松了半寸,却依旧从容得像这片领地的主人。她摇摇头,放下勺子,把手机按灭在掌心:“没有,只是有点闷。”
一生没再追问,转身又被几位画廊老板围了过去。
思念望着他游刃有余的侧脸,听着他随口报出某幅画的创作背景和市场流通记录时,忽然觉得自己像误闯宴会厅的灰姑娘,不是因为衣衫褴褛,而是因为手里握着的玻璃鞋,根本合不上这里的尺寸。
别人谈论的是画布背后的商业逻辑,她却还停留在欣赏色彩的层面;别人能精准预判某类作品的升值空间,她连基础的估值模型都没吃透。
这种感觉好像有点……太糟糕了。
咂咂嘴,嘴里的甜味忽然暗淡了许多,耳边嬉笑赞美的声音也变得十分刺耳起来,心里突然有一股气窜起来堵在胸前,让她呼吸都变得困难忧郁起来。
她可以接受自己暂时站在门外,但不能容忍自己连门内的规则都看不懂,就像此刻,拍卖师报出的起拍价后面跟着的佣金算法,她居然要反应许久才能算明白。
这人,不是专门欺负像她这样不能心算的人嘛?
大家的关注逐渐被拍卖吸引,一生穿过人群,终于回到她身旁,“你有什么喜欢的吗?”
她摇摇头,淡淡收回目光,捏着勺子边吃甜品边玩。见一生把目光放到前面,有几个人走到他身旁,简单交流几句。她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顿了顿,偷偷仰着身体朝后,对着正在举牌的人群拍了张照片,发给周燕。
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耳边又响起晨哥那句“专业度不够”。这次不再是轻飘飘的指责,反倒像块冰砖压在胸口。她一直以为自己对职业的态度够端正了,可在真正的行家面前,那点努力根本不够看。
周燕的消息很快弹出来:“你家那位带你混高端局了?”
思念盯着屏幕冷笑一声。重点从来不是谁带她来的,而是她自己能不能在这里站稳脚。她回:“这是重点?”
“不然呢?”周燕发来个挑眉的表情,“你想玩艺术品投资?早说啊,我认识几个大佬最近手痒,真想玩的话,下次给你组个局。”
“好。”思念几乎是立刻敲下这个字。
“?”周燕秒回,“我开玩笑的姐妹。”
“我不是。”思念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瞥了眼一生,正和人握手,无意看到那人袖口露出的腕表,有些眼熟,想了想,是于佳上周给她分享的一篇专题报道的主角,而她当时只是匆匆扫过标题。
“你认真的?”周燕发来一串感叹号,“谁刺激你了?你以前不是说这种名利场没意思吗?”
“没意思是因为我不想融进去,而不是融不进去。”思念深吸一口气,指尖悬在屏幕上,“周燕,你有没有觉得,‘随遇而安’这四个字,其实是给有底气的人留的退路?当你连行业门槛都摸不清的时候,随遇而安就是自欺欺人。”
她想起自己熬夜做的宠物模式竞品分析里,那些被晨哥圈出来的错误数据;还有第一年做宠物诊所时,连宠物店和宠物诊所的定位与服务模式都记混的窘迫,原来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细节,早就堆成阻碍她往前走的高墙。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燕的回复:“行,我记着了。需要恶补知识的话,我给你找私教,包的!”
思念望着屏幕笑了笑,眼角却有点发烫。展厅里的拍卖还在继续,一生不知何时又走到了她身边,轻声问:“在看什么?”
“在看我该补的课。”她抬起头,目光第一次敢直视那些谈笑风生的人,“一生,你知道吗?原来不懂装懂的样子,比穿错礼服还难堪。”
拍卖会上半场刚结束,思念都快呆腻了,中场休息的时候,她一直在低头玩手机。
整个会场一直有人来和一生说话,但他的余光始终落在思念身上,不远处看到方远和一个人,伸手打招呼,“思念,下半场你可能会感兴趣些,有小朋友的作品,还有宠物的画像。”
一听到宠物,她耳朵终于竖起来。
“方总这里!”一生扶着思念的后背往人群走时,指尖在她肩胛骨处轻轻顿了顿,像是在确认她站姿安稳。
穿中山装的方总笑着迎上来,手里的香槟杯沿沾着层细密的水珠。
“林总可算是见到你了。”方远把额外的两杯递过来,侧身让出身后的人,“这位是吴一玥先生,治疗犬项目的发起人,也是国内首份《辅助犬培育白皮书》的主笔。”
思念握着杯柄的手指猛地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