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无聊。
林浣芝举着酒杯,转了转僵硬的脚腕,她感觉穿着高跟鞋的脚已经开始麻木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征兆。是的,从表面上看这确实是一场高端的商务宴会,宾客们衣香鬓影,珠光宝气,张口就是一个小目标,谈笑间发出老钱式的愉悦笑声。西装笔挺,彬彬有礼的服务生托着托盘在优雅的钢琴声和华丽的灯光中穿梭,一切都凸显着一个贵字。可是,剥去光鲜的外表不提,他们就是站着干聊啊!
林浣芝百无聊赖地换了个站姿——没什么用,她感到自己的小腿肌肉己经结块了。挥挥手赶走几只嗡嗡的蚊子,她举起酒杯润了润唇——白葡萄酒一点也没有雪碧好喝。
“林小姐。”一袭红裙翩然而至,随着声音飘来的是馥郁的玫瑰香气。林浣芝忍着鼻腔的痒意放下酒杯,噢,原来是她。好像是一个姓黄的老板带来的女伴,叫什么来着?宝丽?
“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喝闷酒。”覃宝丽自来熟的和她搭语,娴熟地点燃一支烟。
“不好意思,我不喜欢吸别人的二手烟。”林浣芝礼貌拒绝道。
覃宝丽动作一顿,随即红唇绽放出一个笑容。“不好意思。”她干脆的把烟丢入酒杯,拨了拨自己大波浪卷的长发,露出红肿的侧脸。“有粉饼吗?我想补个妆。”
林浣芝摸了摸自己的手提袋,她带来的袋子放在房间了,这还是杨得胜给她准备的袋子。唔,应该是这个?
覃宝丽接了过去,神态自然地补起了妆。“你知道为什么我的脸成了这样吗?”
显而易见,被期负了呗。林浣芝没有探听别人隐私的兴趣,只是老实道:“我觉得粉饼的遮瑕效果一般,其实我包里好像还有一盒三文鱼遮瑕,你要不要试试?”
覃宝丽愣了几秒,忽然吃吃地笑了起来。“你这人真有意思。”她摸出烟盒想点上一支,意识到什么以后又放了回去,干脆拿起林浣芝的酒杯,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你看起来不像是会出现在这种地方的女人。”
林浣芝愣愣地看着她将自己的杯中酒干了,水晶灯投下的光线被酒杯切碎,红唇,秀发,那富有攻击力的美搅碎在酒波泛起的浮沫中,有些没反应过来。“嗯?怎么说?”
覃宝丽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太呆,不像那些有钱小姐。”她朝大厅中央瞥了一眼,林浣芝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那是钟明心正游刀有余的和宾客聊天。她笑容得体,眼中却神采飞扬,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春话泼又不失分寸,不时妙语连珠逗得对面的人哈哈大笑。
“也不像正经秘书。”覃宝丽往另一个方向努了努嘴。一个女人端着酒杯陪在老板身边,嘴角带着弧度不变的笑容。听着男人们洋洋得意的吹嘘,不时捧一捧臭脚,然后在长篇大论的水话中找到为数不多的正事,展示一下自己的专业技能。
林浣芝的嘴角抽了抽,这熟悉的牛马味,感觉又回到了上辈子的噩梦。
“最后就是我这种。”覃宝丽自嘲地笑了笑。“不正经的女秘书。”
林浣芝动了动僵硬涨痛的脚趾,尴尬地笑道:“你酒喝完了我再去给你叫一杯。”姐们咱俩才认识多久,你确定要和我这个陌生人倾诉?
“没关系。”覃宝丽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将自己的苦水一股脑地倒给了她。“你知道我为什么挨打吗?”
她从衣服里用指尖夹出一张扑克,啪一下放在桌上。“老板输了牌,他觉得是我带衰了他的运气,刮了我一巴让我滚。”
林浣芝动了动嘴唇,尝试想说点什么。当然她很同情这位不幸的小姐,不过看她的样子感觉是像遭到了巨大的冲击下开始不管不顾地拉着陌生人哭诉了。等她清醒以后肯定会后悔的。“那,那你离开他吧。”她干巴巴地安慰道。
“离开?离开他你养我啊。”覃宝丽哀怨地诉说着自己的人生经历。三岁没了娘,五岁遭了抢,七岁没书读,九岁闯江湖,那叫一个惨呀。
“我能到你房间坐坐吗?”她抽泣道。“这里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林浣芝被迫听完了小白菜苦哈哈的悲惨童年经历,呆滞地眨了眨眼睛。“可,可能不行。”她结结巴巴道。“我还要等我老板。”
顿了顿,她试探道:“要不你去考个学历,就能找份正经工作了。”
“你要我做office girl?”覃宝丽脸上露出鄙夷。“那几千块够干嘛。”
林浣芝不说话了。
覃宝丽意识到自己嘴快,赶紧换了个话题。“哎话说你跟在老板身边是做什么事的?我看他好像蛮看重你的。”
“就那些吧,没什么特别的。”林浣芝含糊道。
啧,警惕心这么强。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覃宝丽有些不爽,不过还是耐着性子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她聊天。“看你这样就知道你老板对你不错,不像我。老板赢了牌就说我是他的lucky girl,输了就把我一脚踹开。”说着她似乎想起什么可怕的事情,打了个寒颤。
难道是她把我当了同伴,所以倾诉吗?林浣芝有些拿不准。按理说她们今天刚认识,从小出来闯荡社会的女人不应该更有警惕心吗?怎么她一上来就摆出交心的架势。
正当她思考着要说点什么的时候,覃宝丽看到了什么,厌恶地皱起了眉。“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居然带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人进来。”
林浣芝顺势望过去,然后就看到了程思诺挽着西装领带的方毅信,还有他们身后跟着的两个梳着麻花辫的……菲佣?
服务生还在试图阻拦,伸长胳膊拦着四人。“不好意思这位小姐,贵宾厅只能你和这位先生进入。”
“干嘛,狗眼看人低歧视我们佣人啊。”其中一个愤怒地瞪着他,唾沫星子都快要喷到他脸上了。“看什么看!你以为打领带了不起啊,打工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