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警苗秀丽递上一杯温水，语气轻柔，面带微笑。“林小姐，不用紧张，我们只是循例问话。我想请问，你是什么时候遇见死者罗仕成的?”

林浣芝看了一眼旁边的周律师，后者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她便说道:“刚上船，我站在甲板上和我家里人告别。他和另一位小姐站在附近。后来我嫌烟味太冲就离开了甲板。”

另一个警员低头记录，苗秀丽又问:“根据我们的了解，死者在餐厅看了林小姐一眼，有这回事吗?”

林浣芝点了点头，苗秀丽又问:“只是看了一眼，顾聿明和陈秋生就这么大反应，是否说明你们的关系不同寻常?”

周律师立刻抬手，语气温和却坚定。“Madam，我的当事人已经客观描述了事实。你的问题包含不当的臆测，请围绕案件本身提问。根据《查问疑犯守则》，她有权利不回答此类可能导致误判的问题。”

苗秀丽笑容未变，又接着问道:“林小姐，你觉得顾聿明和陈秋生有没有可能因为你和死者起冲突?根据其他证人，陈秋生脾气冲动，还放话要把死者眼珠子挖出来。请问有没有这回事?”

“objection(反对)!”周律师严肃道:“苗沙展，请你立即停止这种不专业的提问方式。”她板着脸说完，直视苗秀丽。“第一，你要求我的当事人对第三方的心理状态进行主观臆测，这是完全违背取证原则的，任何法庭都不会采纳这种推测性证词。第二。你将一个需要验证的行为与我当事人的个人感受进行捆绑提问，这是严重的诱导行为。”

严正声明完，周律师最后说道:“现在，我要求你将刚才的问题和我的反对理由，完整记录在案。请你就具体事实向我当事人进行提问。”

苗秀丽脸上客套的笑容消失了。她冷冷地看了周律师一眼，然后对记录员平静地点点头。“记录，律师对问题提出程序性质疑。”

她语气平谈，“问题撤回。”随后直接翻过一页纸，仿佛刚才的冲突从未发生，状若随口问道：“林小姐，你是最近两个月才过来香江的，签证都符合手续吗?”

林浣芝两辈子第一回被叫来做笔录，心情正在兴奋和不安间摇摆，又看到了眼前真实上演的审讯交锋战，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勾起沉睡记忆中无数片子的精彩片段，让她大开眼界。

欣赏着她俩的对手戏，猝不及防又轮到她了。许是等待久了，苗秀丽不耐烦地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林浣芝才反应过来，轮到她说话了，她还在被审问呢。“对。”

她慢慢的组织语言，谨慎回答。“正规手续过来的。”

废话，我当然知道你是合法过来的，不然早把你铐了。苗秀丽暗自腹诽，又问:“过来做什么的?”

林浣芝:“打工。”

苗秀丽:“打什么工?”

林浣芝看了周律师一眼，迟疑道:“风水。”

苗秀丽一顿，眼神怀疑的在她身上打转，像是在说，风水?你吗?

林浣芝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反问道:“不行吗?”

苗秀丽不置可否，耸了耸肩。“顾聿明请你来具体是什么工作内容?”

“objection。”周律师反对。“这涉及到我当事人老板的隐私，与案件无关。”

苗秀丽磨了磨牙，又问:“当时你，陈秋生，顾聿明，还有死者，占位是什么样的?”

话题转进有些突兀，林浣芝回忆道:“我对面是阿明，师兄坐他旁边。那个人走过去的时候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有点……然后阿明站在我面前，师兄站在他旁边。”

苗秀丽:“他为什么看你?”

“因为，有些臭。”林浣芝老实道。那玫瑰味的香水混上浓浓的狐臭，纵使室内的冷气跟不要钱似的吹，还是压不下去。更可怕的是他们当时还在餐厅用餐，导致她胃里一阵翻涌，差点把吃进去的全吐出来。

犹豫再三，林浣芝忍不住道:“为什么不问问他旁边那位呢?那位小姐自从上船就和他形影不离，她的证言不是更有价值吗?”

苗秀丽不耐烦道:“你在教我做事?”谁不知道那女人是关键，关键是那女人不见了啊，就跟人间蒸发似的，找都找不到。

被顶了一句，林浣芝闭上了嘴巴，决定再也不多嘴了。

苗秀丽想了想，“这女人，有什么特殊吗?”

林浣芝犹犹豫豫，到底说不说呢?

苗秀丽误解了她的迟疑，摆了摆手。“除了那些发姣发臭，有没有什么更特别的?”

“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他是男的?”林浣芝思来想去，还是没有将上次在马场上的事情吐露。虽然不知道惨遭戏弄的老野是谁，他应该不会喜欢有人看到他出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