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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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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前公司制定了新的kpi,各部门开始发力疯狂扩招赶kpi,吸纳新鲜血液进来。倪夏刚坐到工位上,屁股还没焐热,领导从电脑前抬头,露出黑眼圈严重的两只眼,讲话有气无力,活像被掏空了身体。

“今天来四个人面试,你待会儿负责面试,工作内容发你微信上,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其他人出差的出差,今昭得流感请假了,下午才来,咱们整个部门现在就剩下俩人,我马上就要去开晨会了,这事儿你就先顶顶,回头我算你业绩上,咱不亏待人。”

倪夏正喝着咖啡,打开了视频剪辑软件,对着盯着她满脸着焦急的领导摇摇头,“要不下午吧,上午还有片子没审完,甲方催着要……”

越是接近年度收尾活儿越多,各方的压力齐齐压过来,她手头上排队要做得堆积如山,“催得急,很赶时间,下午再说吧。”

领导拿上笔记本,匆匆赶往会议室,不容分说地命令:“不行,人已经到门口了,你直接去小房间面试,至于甲方那边先不着急……回头我给那边道个歉,大不了到时候返点多一点……哎,简直没招了,辛苦辛苦。”

倪夏看他顶着鸡窝造型,风一样地小跑开,叹了口气,她往大门口旁边独立出来的小房间走过去,百叶窗上印着模糊的黑影,她低头一把推开门,出于礼貌说了句“你好。”

半晌没听到回应,静谧的房间有隐秘的电流声,衬得房间更加安静,齐刷刷的几道视线落在身上,她面不改色地抬眼看过去,目光对上隔壁演员部门的主任。

“不好意思,走错了。”

退出去的瞬间余光不经意扫过来面试的年轻男女,视线触及到角落里皴起鼻子,手掐假花的女孩时,倪夏退到门口的脚步未有迟疑,立即关门隔绝所有目光。倒是女孩的目光一直凝在门板上,下意识忽略了面试官的呼叫,身旁的人私底下扯她的袖子,提醒:“到你了。”

倪夏忙到晚上八点才下班,拎包抱紧了外套走出写字楼,寒风迎面扑来,她低头侧着身体螃蟹一样走路,哒哒哒的高跟鞋声音跟在身后,紧随她的步伐,如有实质的视线投射在背部。

“等等我,你别走那么快呀,我追不上你。”女孩娇柔的声音里不乏委屈。

“你没走?”倪夏惊讶地抹开脸,看她半蹲着揉酸胀的小腿肚。

“我等你快一天!”

“等我干什么?”

“当然是找你有事。”

倪夏举起手机,指尖轻敲屏幕,“在珠宝店你不是加我微信了吗。”

周以宁在原地跺了跺脚,双颊烘热到有些无地自容,不敢直言自己是在微信上羞于启齿,没好意思发信息。

-

和写字楼隔着一条马路的商业街店铺众多,倪夏选了一家中高档的西餐厅,环境清幽静谧,二楼的拱形阳台上年轻貌美的女人穿着单薄的礼服,沉醉地拉小提琴。

里面布置得很欧式古典,巨大的吊灯悬在空中,泛着暖黄的柔光,悠扬的乐声轻轻飘荡。正值饭点,几乎座无虚席。

“两位吗?”

“对。”

“靠窗位置坐满了,无窗近厨房可以接受吗?”

倪夏想了想,“可以。”

服务员微笑着带她们到特定位置,弯腰递上菜单的同时,温和补充道:“稍后会给您赠上一瓶红酒和茶歇,表示歉意。”

室内开了空调,倪夏脱下外套放在椅背,没有翻开菜单,直接让对面的人点餐,“你点自己爱吃的。”

“太贵了,你请我吃这么贵的干嘛。”印象中倪夏又不是有钱的富二代,周以宁看着菜单上标准的菜品价格肉疼,天知道要是放在以前她眼都不眨,挥手豪情万丈随便点。

可自从接受了社会的毒打,她整个金钱观重塑,现在看掉在地上的五元钱都觉得是一笔天降巨款。可以买一桶泡面吃一周呢!

如昼灯光下照出她的心疼与纠结,倪夏不知道她最近经历了什么,但从她找工作的细枝末节里大致能推测出她过得有些狼狈,至少刻板印象里行走的人间小香风大小姐,应该不屑于穿廉价的地摊货,烦恼食物的价格高低。

也不感兴趣她的经历,倪夏向后靠了靠,抿上一口红酒,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找我什么事?”

在珠宝店周以宁冷不丁冲上来挡住梯门,一脸豁出去的表情要了她的联系方式,添加上好友后,聊天页面停留在默认的添加提示语“对方已添加您为好友”,剩下来一片白色背景。

之后也了无动静,像个僵尸号躺在联系列表,点进去朋友圈是一条横线。

周以宁面对着她沉默了片刻,扭了扭身体,错开视线,语气不太自然,“我在这里认识的朋友不多,还想请你帮我个小忙。”

倪夏实话实说:“我不一定能帮上你。”

“你可以!”

“招聘演员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我没有权力放水。”她盯着她看了两秒,说得斩钉截铁,“你得靠自己,能力才是硬通货。”

“不是这个……”

相比于被误解,令周以宁满满胶原蛋白脸憋得血色通红的是即将开口的请求。

抓住椅边的手捏紧椅子边缘,深深呼吸鼓足勇气,一鼓作气地快速说道:“我想在你家借住一段时间。”

倪夏:“……?”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周以宁颓丧地向后靠了靠,破罐子破摔,“解释起来有点麻烦,大概就是被经济制裁,没工作没钱住店……”

倪夏盯着她看了两秒,不追寻缘由,也不问真假,“你可以来我家住,离着今天面试的公司很近,上班也方便。”顿了一下,“不过,我也想请你帮个忙。”

“啊?还有我能帮忙的?”

倪夏点点头,“沈桯也遇到点麻烦,还需要由你出面和你哥通融一下,是否有转圜的余地。”

店里有人特意钦点露天阳台的女人进来于桌边单独演奏,伴随着小提琴声响起,潺潺如水的美乐徜徉在耳边,洗涤脑中哗然的嗡响,将脑内变得空白静止。

过了一会儿,周以宁哐当站起身,腰腹撞到桌沿,酒水激荡起伏,茶歇跳出餐盘,神情愕然地看倪夏。

琴声一瞬停止,周围目光逡巡而至,或蹙眉或好奇地审视,周以宁微弯腰无声道歉,重新坐好,猛灌酒水顺气压惊,“他怎么啦?”

-

半夜里门铃响起来,阿姨白天做完卫生,天黑之前就回去了,偌大的房屋里只剩周丛樾一人,戴着眼罩封闭在全黑的房间里。

门铃响个不停,周丛樾满脸戾气摁开小夜灯,视频监控里显示出圆巧的脸蛋,冲着监控喊,“开门。”

干燥的手随意抹了把脸,他慢慢撩起眼皮多看一眼,“以宁?”

“是我。”

眉间不耐散去少许,他掀开被子下床,套上居家睡衣,开了门。门外人跟个小炮弹进屋,对他横眉冷对,他没什么精力应付,走到她对面的沙发坐下,将客厅冷色调刺目灯光换成暖光,食指揉捏着太阳穴。

周以宁捡起沙发上的毛毯盖住,闻到浓厚的烟味又瞬间扔开,看着烟灰缸积聚堆满的烟蒂拧眉。

“沈桯现在遇到的麻烦你分明可以解决,你为什么不出手?这件事对你影响不大,不会动摇你的地位。”

适应了暖柔的光线,周丛樾拿起茶几上的烟点上,青白烟雾袅绕着他的脸,他抽了两口烟,无动于衷的口吻:“我还以为你回国外了,这段时间过得不好?怎么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的。”

若是放在以前,周以宁定会大吐苦水,对他的关心觉得理所应当,可现在她分明从他的嘴里听出来另一种意味,警告的信号。

周丛樾相当于她在南深的监护人,对她的行踪可谓了如指掌,只要她不闹得太过,一般也就放任她去瞎折腾,怎会不知她近来过得水深火热。

周以宁扬起脸笑得假模假样,尽量克制住胸口升腾的火气,“就那样吧,好不好反正我哥又没有很在意,我现在就是个孤家寡人。”

“孤家寡人这么晚来找我,是给谁当说客?”

“看在我的面子上,帮一下沈桯。”

他冷声冷气地笑了下,看向她,“沈桯随便两句话就能给你勾魂了,你哥的话说得唾沫星子都干了也没见你听进去一个字。”

“……”其实还有听的。

周丛樾抖了下烟灰,余光瞥到她嫌弃的眼神,拿到嘴边的烟径直碾熄在烟灰缸,声音里没什么感情,“这事你不用你管,要么你老老实实再玩一阵子,要么我直接送你到你爸妈身边。”

落在身上的灯光柔和,却没有丝毫温度,周以宁所有的表情僵凝,思绪被他冷漠无情的话语冰封,跳进反射地打了个哆嗦。

想发火,发现连自己的怒意在他释放出的威仪感前荡然无存,她扯开嘴角试图挤出一个笑,忽然感觉脸上湿润,两条水线无声滑下。

“你知道我不愿意回去,还威胁我。”她胡乱抹掉眼泪,扭头不再看他,声音瓮瓮的,鼻音很重,“当我求你,兄妹之间帮个小忙,还我欠他的。”

周丛樾听得心烦意乱,看到她哭鼻子的样子更烦,语气不由得更冷,“欠他什么,你什么都不欠,世界上两条腿的人满大街都是。”

周以宁却很认真地说:“错了。”那是她从来不敢公之于众的秘密。

那是过十岁生日的时候,宴会厅内巨大的香槟塔水光一色,贪玩的她偷溜出去,走到了后院的水池,一不小心摔跤掉了进去,她那时还没学会游泳,像个旱鸭子在水里扑腾,没等喊出救命噗噜噗噜沉下去。

逐渐昏迷的意识中一道黑影凌空扎进水里,打捞起溺水的她,铆足了劲儿送到岸边。

她一阵扑腾吐出几口水,下意识蹬脚,把即将爬上岸的沈桯又给踹了进去。

隆冬腊月的天,沈桯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把周以宁救上岸就耗费了不少力气,又被一脚踹回水里,毫无声息地往下沉,吓得她拔腿就跑,根本不敢看身后发生的一切。

因为胆怯和吓懵,她躲在假山后面瑟瑟发抖,不敢告诉任何人水池这边有人溺水,也没有呼救。这一度是她心中挥之不去的噩梦,她不敢去想,也不愿去想,但总是在午夜时分从睡梦中惊醒,喃喃道“对不起”。

即便沈桯后来没事,完好无缺地出现在她面前,没有责怪她,轻描淡写地说害怕是人类的正常反应,不是所有十岁的孩子都可以承受住恐惧。

她仍心怀愧疚。以当时的年纪无法理解他的这番话,也没觉得他的话哪里不正常,许多年以后才得知他的家庭幸福是假象,或许那一刻他是在希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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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中午,倪夏趁着午休的时间回了住处,没等到周以宁的人,却等到了她的电话。

事情摆平了,很快就会有人登门拜访。

倪夏敛了敛眼睑,语气温和真诚地道谢。周以宁坐在车里,降下车窗,迎面的风吹得头发乱扑,“小事一桩,你不说我都不知道,我还得感谢你给了个机会。”

“太客气了,谢谢。”

“应该的。”车辆驶入高速,汇入庞大的车流中,周以宁看着高楼街景变淡变远,“下次出事,我就不帮了。我要回家了,以后不会再有人像我一样来烦他,让他自个保重吧。”

当然她才不会嫁给什么老男人,她要回去闹得鸡飞狗跳,谁让她嫁她不让谁好过。

“好,我带话给他。”

一时无话,电话里剩下隐秘的电流声,隐约有风声窜进来,带着女人淡淡的笑声。

“还有多久到?”倪夏指的到她住的地方。

“不了。”

“不住了?”

她重复:“我要回家了。”

意识到她话里意有所指,倪夏默然片刻,什么都没问,她仿佛看到第一次见面娇纵无理大小姐褪去青涩脆嫩的外壳,露出不完全成熟的果实,表层有浅浅的划痕,那些好的坏的经历教会人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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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间的阳光很盛,今年的冬天来得迟,白天却一天一丝冬日该有的劲头也无,像冬末初春,又像夏日的尾巴,不冷不不热的温度,沁人心脾的舒适。

不着痕迹抹去一些恼人的麻烦,像是吹走落在湖面掀起涟漪的枯叶,一湖清潭恢复初始平静,只有曾经那一刻荡漾的波纹证明过存在的痕迹。

重新回到工位,今昭戴着黑色冷帽和口罩,独独留出一双黑湛湛的葡萄眼,包裹如此严严实实给倪夏吓一跳。

手摸到她的额头,“好烫,太严重就继续请假回去休息。”

今昭鼻音很重,说话有气无力,“堆的事情太多了,才吃完布洛芬,起效要点时间。今天面试的几个人怎么样,要是能直接上工就好了。”

倪夏说一般般,年底找工作的不是小白就是想找个中间工作过渡一下,今昭抱着水杯慢吞吞喝热水,镜片蒙上一层雾气,喝到一半她猛拍自己脑袋,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花。

“怎么了?”

“我俩能交换一下吗?”她下午有个外出跟组的活儿,身体实在没力气支持四处跑动,想叫倪夏帮下忙,她给她剪辑和审核下片子,至少不用出门。

拍的是校园剧,取景地在裕华中学。

下午的校园宁静幽美,红色的塑胶跑道上三三两两学生勾肩搭背,足球场上的学生动如脱兔,激情奔跑挥洒汗水。

铃声一响,操场上的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阳光的痕迹肆无忌惮落在香樟树,斑驳光影随风摇曳。

一场戏是室内课间,为了达到自然贴近真实生活的感觉,导演先前就请示校长支一个班的学生当群演,就当和平时上课一样,不要有太大的压力和心理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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