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信电话打进来六次后，倪夏蒙着被子不情不愿去摸床头的手机。
“夏夏，钱给你转过去了，你看着办。”
庄敏给倪夏银行账户转了两百万，至于这笔钱如何处置全权由倪夏自行决定，她能提供的帮助有限，经济上可以做到支援，其他方面爱莫能助。
倪夏当即就给她退了回去，有些好笑她的行为方式，不知道又是受到了什么刺激，这作风和平常可谓迥异。
“干什么？上演霸道女总裁，最近短剧给你看爽了？”倪夏说。
“我发现当霸道总裁确实爽啊，难怪小说里都爱写男主是总裁，还是壕无人性的那种，砸钱看对方不爽自己，但又不得不接受的窝囊样，一个字：爽！！！”
庄敏把那天在夜总会裴邵青的破工作吐槽给倪夏，说得绘声绘色，至今都能想起当时裴邵青愤怒隐忍的表情，就差下一秒就能把她撕碎得渣都不剩。奈何迫于生计，硬生生脸黑得像锅底，木着张脸唱了八首歌，点的歌曲哀怨得很，听得庄敏不得劲，但那晚从卡上划了八十万。
隔着电话倪夏感受到她的得意，笑笑：“那确实蛮爽的。”
庄敏说：“你先收着呗，着什么急退给我，沈桯不是破产了吗？还有钱用？你自己的钱自己留着花，你也有很多用动的地方，我又不是白给他的，用了要给利息的。”
“而且我这叫投资，以后成功我就是原始股。我相信你看人的眼光，包稳赚不赔的。”
倪夏被她一下又一下积极乐观的气势惹得嘴边弧度悠悠上扬，“好的庄董事长。”
庄敏很受用，就着兴头继续聊了会儿才挂电话。
下一通电话立马进来。心底隐隐躁动，连带着说话的语气都有些咬牙切齿，裴邵青问她：“别墅的密码。”
门口放了个二十寸的行李箱，里面都是日用品和换洗衣物。如今这套别墅算是他们的婚房，裴邵青一次都没来过，要不是无意中走漏风声，庄家那边知道了两人分居的消息，一通电话问候到裴家长辈那边。
不过半年的新婚夫妇，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没有分居的道理。
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怀疑，裴邵青才改了想法，搬过来先暂时住一阵子，混淆视听打消那群疑神疑鬼老东西的思虑。
领证的时候门禁卡还是他给过去的，自己也备有一张，进来小区的时候可谓是畅通无阻，没想到在这儿等他呢。
密码是他多年前设置的，牢记于心，他不信邪地试了三次，冰冷机械的声音提示密码错误。
庄敏把密码换了。
裴邵青摁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握住行李箱拉杆的手青筋暴起，想笑又怒的火气在身体里乱窜，又想到在夜总会里的吃瘪，顿时怒上心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笑声，叉腰一脚踹到门上，“欠收拾。”
庄敏自己名下多处房产，她常住的一套位于市中心的高档别墅区内，距离工作位置不远不近。婚房虽然一直空置着，每周都有安排阿姨打扫一遍，某人来的时间不凑巧，阿姨昨晚刚做完卫生，到点就离开了。
此刻别墅静悄悄得寂寥，寒风卷着落叶一两片随性地飞舞，院子里蹿出来流浪的野猫，警惕地露头看他一眼，过了会儿嫌弃地走开。
裴邵青：“……”
那眼神怎么看怎么都像庄敏。物似主人型。
裴邵青咬住口腔内壁两侧软肉，大喇喇地在门口坐下，曲起两条长腿，冷静了一会儿，才给庄敏打电话。
“不明白你什么意思。”庄敏抠着指甲缝隙，新做的猫眼美甲流光溢彩，亮晶晶的东西叫人心情不错，颇有耐心地与人周旋。
裴邵青动了动喉咙，“你把密码换了，我还怎么进去。”
庄敏假情假意地拉长声音哦了一声，“不说我都忘了，一直都是我在住，换密码不很正常？哪里知道还多出来个鬼东西。”
裴邵青恍若未闻，余光瞥着行李箱，伸手去触密码锁，“等好久了，说不说？”
庄敏冷哼一声，面露一丝淡淡的讥笑，眼里最真实的情绪却是波澜不惊，“没事挂了，少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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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倪湛弯着腰用粘毛器处理沙发上的猫毛，脚边是沾水湿润的拖把，垃圾桶旁边围着猫，翘起尾巴急切地叫唤，似乎是发现了垃圾桶里另有乾坤。
倪湛腾出一只手去摸猫，嘴上念念有词地叨唠，声音很弱，另一只手从沙发移向剑麻地毯，白色的粘毛器在地毯上咕噜滚动。他垂着眼睑沉浸式清理猫毛，嘴上哼着不知名歌曲。
倪夏趿拉着拖鞋打开卧室门，思绪飘得有些远，寻思着怎么和沈桯说这事儿，鼻间漫过来米粥的清香，厨房里隐约传出热油的响声。
她一个人住惯了，早已对过分安静的屋子习以为常，骤然热闹的清晨让人生出些无所适从。忽然这间冷冷清清的小房子就有了不一样的韵味。
她轻声慢步朝厨房的走过去。
他一身居家慵懒浅色毛衣，不合身的褐色围裙勉强系在腰间，宽阔的后背留给她驻足欣赏。看不到锅里在炒什么，旁边灶台的高压锅里白汤飘出烟雾。清晨柔和的光线穿透玻璃窗，寂静地洒在案台，折射出一片光芒，发梢、脖颈、炒菜时挥动手臂在光里。
感受到一股凝然不动的视线，他停下挥动锅铲的手臂，关了火，拧开水龙头洗手，哗哗啦啦的水声充盈在这一小方空间。
掌心手背滴着水，他不疾不徐转过身来，双手撑着台面，清透的水珠隐秘无声地滴到地板。目光不期而然相遇，沈桯抬抬下巴，“刷牙洗脸没？准备吃饭了。”
倪夏抱着双肩，倚着门框，语调是早上起床后特有的哑，“没有。”
沈桯眉梢微抬，看她有些呆愣的模样，眼里漾起笑意，“去洗吧，等开饭。”
他弯腰从碗柜里拿出餐盘碗筷，盛菜一样一样端到餐桌。
电视机里在播放元旦晚会，倪湛下楼扔完垃圾，手里提着两个小灯笼，踩着凳子挂在玄关处，门一开一合灯笼扬起弧度，半空中慢慢地晃悠。
此时此刻，倪夏对这个小房子不一样的地方有了具象化的感觉，此处安心即吾家。
其实家这个字太过沉重。自从父母离异，没有一个人想要她，她早已对所谓的家的滤镜破碎，那是一种离自己很遥远很奢侈的妄想。她几乎快记不起来具体的感受，因为后来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里，她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
当孤独成为生活的主旋律，遗忘曾经拥有过温暖过的也就显得理所当然。
大约是氛围太好，不大的餐桌边的三个人心情都不错，倪湛大口吃着饭，一口被惊艳，包着饭的嘴巴叽歪不停，极致夸赞沈桯好手艺。
沈桯默默听着，脸上偶尔流露出淡笑，目光更多的是看向倪夏，像是回应她过分投入的视线。
吃过早饭，倪夏带着他们去万象城逛了一圈，综合倪湛给出的想法，一行人去到负一楼的黄金珠宝店，看中了一条鹿角项链。
商场节假日做促销活动，店员不遗余力地推荐，一张利索的嘴皮子说得快要冒泡，而英俊的男人和漂亮的女人站在一起又特别□□平无奇的东西都显得好看许多，不少人跟风进店采购。
“您这么漂亮的女朋友，天鹅颈上不戴点什么不觉得少点什么嘛?”店员巧舌如簧，目光流转在沈桯和倪夏之间，又点了下欢欣雀跃的倪湛，“情侣对戒加上项链更优惠，走内部价格给你们八折，真的划算。”
倪湛听闻，跟着起哄：“姐夫，买它！”
倪湛满心欢喜地抱着首饰盒，打开看一眼，细细的银色光芒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合上盒子，不过瘾，又打开看一眼，缓缓合上，再揣进上衣内侧荷包。
倪夏手里多出来一礼物，赫然是刚刚在店员和倪湛撺掇下沈桯购入的戒指和项链，眼都不眨便直接让店员包起来，外包装上精致的缎带反射出细小的光芒。
倪湛兴高采烈地走在前面玩手机，她和沈桯并排走在后面一点，视线齐齐注视着前方，她头也不抬地抓住他的手，五指挤入他的指缝间，掌心相贴。
“傻子的话你也听。”倪夏用仅两人可听见的声音讲话。
沈桯发出气音的笑，莫名蛊惑人心，“傻子都知道给未来女朋友买礼物，何况我的未来已来。”
倪夏发现他这人自从撩人上道后，说过的每句话愈发婉转动听，使人心头悸动。
“沈医生，请问你还记得自己是破产人士吗？”
沈桯从她变化的神态里读懂某种信号，捏了捏她掌心的软肉，“不打紧，不至于说分币不剩。”
潜台词就是这点东西还是买得起的。
没等她接话，沈桯低头看着她小巧的鼻尖，“勉强当做新年礼物，不满意下次重新补上。”
倪夏说：“不用，就这个了。”
电影院在五楼，沈桯带着倪湛先上去取票，倪夏调头往回走去上洗手间，转角路过一家珠宝店，喧嚣吵闹声源源不断传入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