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过来工作是来宣传店里招牌的，不是在砸场子的！”

“你是不有病啊，看你长得好看还以为有点东西，中看不中用！”

“滚滚滚，老娘这地儿不请瘟神，没找人打你就算不错了，还找我工资，赶紧滚蛋。”

倪夏没有吃瓜凑热闹的习性，余光不经瞥过去，现在各行各业都流行直播，黄金珠宝店也不例外，用支架架起一台手机，充电线一天到晚连着，镜头对准主播和在售产品一顿花里胡哨的吹嘘介绍。

被训斥的应该是个年轻的女主播，一身黑白OL制服，头发盘在后脑勺，黑色发网罩住。她脊背直挺地面向上级，满脸不可理喻，想来是觉得自己压根没错。

“我实话实说而已嘛，你这里好多货品真假混卖，毫无道德。”

这把声音听起来不陌生，倪夏几乎下意识偏过身体，视线随之扭转，落在周以宁那张娇俏飞扬的脸时，她的目光有一闪而过的疑惑。不多，只是惊讶于大小姐还有这般接地气的时候，特地体验人间疾苦，不像是她的作风。

周以宁确实不是来打工吃苦的，但她的银行卡被停了，加上之前麦朵的背刺，她在国内没几个所谓的朋友。除了周丛樾愿意护着她，狐朋狗友倒是一堆，但是一联系肯定露馅，导致她暂时没有生活费来源，又不愿意妥协家里开出的条件，回去和素不相识的老男人联姻。

只能暂时打临工维持生计，奈何换一份工作黄一份工作，她无法理解这世界怎么好像成了一个大型的诈骗窝点，处处都是假货泛滥。

领导的斥骂还在耳边浪花一样席卷徘徊，周以宁摘下胸前的标牌，甩玻璃上呲呲作响，指着对方鼻子没好气，“臭卖假货的老娘们，早点倒闭吧你！”

说完她愤愤冲出柜台，恰好撞上从洗手间出来的倪夏，对方直接无视她的存在，在梯门前静静等待电梯的到来。

红色数字不断跳跃变化，显示B1的时梯门应声而开，倪夏抬脚走进去，转身按下关门按钮。

等电梯缓缓快要合上的时候，一双细嫩白腻的手挡住梯门，周以宁粗喘着大气看着里面的倪夏，“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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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车窗半降，冬日凌风簌簌扑进来，难以按捺下他一路因观影后高涨沸腾的情绪。吹了半晌，冷静不少，倪湛调过头看向她姐，撞上她垂眸看手机，一副神思游走的模样。

“其实还有一件事……”

倪湛清朗的声音拽回游离的思绪，收起手机反扣在大腿，没有在微信上给出确切答复，倪夏疑惑的眼神投来，无声询问。

“元旦过后的第一个周末学校举办家长会，姐你可以作为我的大家长出席吗？”倪湛注意着她神色间的变动，嘴巴里早已酝酿好的话反复咀嚼，缓缓吐出，“比较忙没空不去的话没关系，你先忙自己的事情，老师这边也没有强制家长必须出席家长会，搞形式……”

街景疾速后退，一排排树影在风中一闪而逝，一片模糊不真切的绿色，勾起某些回忆。

倪夏说：“你妈妈回南深有段时间了，要不要见面？”

像兜头泼来的一盆冷水，叫人遍体生凉的同时，所有的好心情荡然无存。倪湛闷声闷气地说：“不要。”

到住处没多久，倪湛一声不吭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说是收拾，实际上没什么要刻意整理的，就一个黑色书包。他怏怏地背上，佝着腰返启程返校。

这会儿时间还不到六点，屋外的街灯渐次亮起，看少年离去的背影，倪夏没表现出一丝挽留的态度。

沈桯说：“就这么让他走了？”

倪夏淡淡道：“本来就是要回学校的，早点回去而已。”

说完意识到自己说话的语气不太对，她把玄关上的礼品袋拎到客厅，整个人仿佛卸掉一身力气，歪头倒进沙发，头埋进抱枕。

静默半晌，她坐起身来，双臂圈住抱枕，下巴搁在上面，秀气的眉眼不自觉皱起，“很多时候我不愿和他走太近。”

倪夏也不是故意说这些话打消倪湛的积极性，那些过分的亲近更像是她出于自我保护形成的条件反射，下意识地推脱出去。毕竟她与胡明月之间不合是不争的事实，维系彼此之间的不是多浓厚的亲情，而是身上的责任，就像胡明月当初拉了她一把一样，她对这份人情的回馈对象是倪湛。

会答应倪湛的逛街请求，她最初的想法很简单，少年热心赤忱，也人蠢心大，听闻她被坏人盯上担惊受怕后立即不管不顾跑去别人公司闹事，目的没有多伟大，只是为她出一口恶气。

他似乎对她这个姐姐有什么奇怪的滤镜，总是把她封为座上宾，无脑地理所当然地默默无闻地尽可能对她好，这其中不乏有讨好的意味，寄人篱下的人会觉得自己低人一等，但又因为对方是亲姐姐，下意识地就想去亲近。

像看不见摸不着但能感知到般，他们的关系注定有隔阂，她没有大度到可以完全接纳倪湛，即便她认为倪湛像是翻版的自己，但这其中的感情更多是处于一种同情，带有怜悯的意味。

很多时候她觉得维持着某个范围内，不冷不热的关系刚刚好，若要老死不相往来也不是不行，反正她供读完他高中也没打算继续联系。

“我是不是没和你说，他是我弟弟，但同父异母。”

“我知道。”

沈桯坐在她旁边，揽住她的肩膀，让她脑袋靠在自己臂膀上，似一个虔诚聆听者，安静从容地听她讲述。

她抱住他的腰，温软的抱枕变成了他温热的胸膛，四面八方涌过来暖意。

她抱得更紧了些,“这样对我对他都好。”

指间忽然一凉，贴着耳际的胸膛微微震动，掌心盖住她的发顶，缓缓往下摸着她黑亮柔顺的头发，他语气和顺：“你没有错，他也没错。”

就这么沉默相拥许久，倪夏推开他少许，屋外的门铃响起，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他捏了把她颊边的软肉，轻哂,“我去开门。”

瑟寒的冷风掀起窗帘，随后啪嗒一下吸到墙壁上，倪夏抬手盯着左手的素戒看，不知不觉有些怔愣，直到沈桯拿着箱子放面前的茶几上，她多看了眼门口，漆红色的大门已经关上。

“不是倪湛，送快递的。”

略带笑意的口吻让倪夏松了口气，沈桯从杂物盒里翻出剪刀给她，余光注意到她半空中未放下的手，简约的素戒很显眼，很衬她细长的手指。可好像少了点什么。

“不然改天我们重新去挑一挑？”不知道华丽的款式戴她手上是否更为出挑，当时就应该多看看，或许看中其他的呢。

倪夏好笑地摆摆手，“你现在给我感觉像个暴发户，满身的力气都写着我有钱我要花钱，一点都不担心受阻的事业。”

沈桯：“急也是一天，不急也是一天。古人都说桥头船头自然直，柳暗花明又一村。有些事是急不来的。”

“那庄敏的那笔账应该用不上。”

“？”

沈桯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

倪夏看他一瞬茫然如在云里雾里的脸，顺势和盘托出庄敏往她账户了打了两百万的事情，用以解决他经济上的困境。不过当事人似乎毫无所觉，对自己的糟糕处境一派泰然，不为所扰。

沈桯垂了垂眼睫，徐徐道来，温声而笑的嗓音里难掩意外，“确实用不太上，经济上不是什么大问题，替我向庄敏道个谢，她是个好老板，也是个好朋友。”

倪夏付之淡笑，明知故问的答案。视线移回莫名收到的快递上，划开包裹严实的盒子。碎得七零八落的战国牛首映入眼帘，勾起昨晚不愉快的对话。

微信里推送进来消息：“东西忘了拿。”

手机没锁屏，萤白的光托出黑色字体很深，随意扫一眼都看得一清二楚，微信备注的名字是周丛樾。

昨天晚上，冷愤离开，她根本没打算接这单，也听到了他摔砸东西的巨大响动。

她看向沈桯，深邃的眼神像是要把她吸进去。

“别多想，我和他之间什么都没有。”

她的声调十分平和，不过分骨感的柔软指腹覆上他的眼睛虚揉着，不着痕迹地注入安定的力量。

他的一只手拉下她的手把玩着，捏捏大鱼际的软肉，又捏捏手指头，摸到冰凉的戒指时顿了下，才不疾不徐道：“我知道，我只是没想到他贼心还挺重。”

倪夏自我调侃：“魅力太大是这样子的。”

双手捧着她的脸看了片刻，从高领毛衣里轻拉出埋藏的些许头发，碎发勾到耳后，完完全全露出她清丽的脸。男人的手比女人的显得粗粝不少，指腹不轻不重摩挲脸颊，他把头一点点靠近，细细的呼吸拂过，“还请尽情散发你的魅力。”

“沈医生你在犯规。”

对方无动于衷，任由水润的嘴唇贴靠上来，她喉咙里隐约压出微弱的气音，是笑着的，对他犯规的行为予以默认。

沈桯轻咬一口她下嘴唇，闭上眼，掌心扣紧后脑勺送过来更近，默默加深这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