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为所动，像是被按住定格键，注视着她目光未有半分偏移，很快发尾濡湿脖颈，鬓角的晶莹水珠滚下去，她挤出一泵洗手液洗手，抽出纸巾擦干，带着身上一样的沐浴露味道走过来，拿毛巾胡乱擦他的脸和头发。

摸他略扎手的青色胡茬，被他轻而易举捉住，掌心覆在手背，贴在脸颊半晌，又放在嘴边亲了一口，才包进掌心圈住她的手，空出来的另一只手不怕烫地端面碗。

牵她到旁边坐下，相扣的手放在腿面，慢条斯理地把面吃完了。

一米五宽的床平常觉得刚刚好，挤着两个人瞬间变得小小一张，但不觉得拥挤。

窗帘半遮半掩，壁灯的暖光氤氲着室内，半笼低下脖颈，耳后发丝落在额前挡住部分视线的倪，猫窝在她脚边蜷成一团呼噜呼噜。

肩贴肩，手臂随敲击键盘而产生微小的震动幅度，惯常的剪视频时间，她剪辑得不算专注，不忘和他闲聊，“你东西也搬晏缙那儿去了？”

“大部分，没有特别重要的东西，日常换洗衣服之类的。”

“那你拿一些过来，倪湛的衣服你穿着怪怪的。”

“哪里怪？”

架在鼻梁的黑框眼镜取下，倪夏扭过身，抬手捏住他的下巴，顺溜地给他戴上，再揉乱微润的头发，“你要穿着这一身去上班？”

倒也不是怪，在他身上莫名有种大学生和社会人之间的过渡感杂糅，她说不出具体什么感觉。

沈桯：“……”

倪夏笑了下，勾手挠他下巴，被一把握住放到他胸前，靠心脏最近的位置，那里“噗通噗通”稳力地跳动。

“忙完了？”

“差不多，再渲染一下上传到网站定时。”倪夏挪动了下膝盖上的笔记本，身体往下滑到他肚腹的位置躺下，仰头从逆光的角度看他，“元旦忙不忙？”

沈桯垂下眼睑，骨节分明的手指没入她的黑发，轻轻按揉头皮，缓解她眼中的一丝疲意，抚摸她盯电脑太久酸胀的眼睛，看她逐渐放松舒缓的神情，心底莫名也松弛几分，有一种满足的饱胀感在心尖弥漫。

“我调休请个假，问题不大。”

“倪湛元旦放假会回来，他要逛街购物，男女眼光不一样，你在的话可以帮他挑挑，挺好的。江边头天晚上会有跨年活动，好像是烟花秀，你有看过吗？”

说着说着语气渐缓，困意上头，她翻身趴他身上，树袋熊一样抱住他的腰，声音瓮瓮的。

“没有。”回顾了下往年的元旦，沈桯发现自己没什么印象，那就是普通的一天，或许他在匍匐在电脑前工作，或许他在斑驳的树影下逗猫遛狗，或许他一人待在安静的屋子里喝酒看赛事转播。

“快睡吧，困了就不要再熬了，睡醒了明天一起出门上班。”

“好神奇，其实以前从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你怎么就忽然住进了我租的老破小，命运太爱捉弄人。”

“风水轮流转，以后住你这里还请多担待。”他还有心思开玩笑。

“嗯嗯，不是免费的，洗衣做饭铲屎打扫卫生，样样不落。”

“好。还有什么？”

“想起来再补上。”

沈桯眉眼舒展，一手搂着她，一手勾起遮住她脸颊的黑发，垂顺的发丝在指缝间如溪倾泻，重新覆住她的脸，他再次勾起，再次倾泻，反复几次让倪夏抬起脸，抓住他作乱的手，倏然扑向他的唇。

震动的胸腔里传出闷笑声，沈桯欣然承受她的扑吻，探入口腔的舌尖是热情的、活泼的，四下兴风作乱，却饱含千言万语的柔情，像水一样的绵密，像火一样的炽热，密不透风地把所有的情感交织、穿梭、融合。

小床承载他和她所有的柔情与坚硬，咿咿呀呀作响，把所有愤懑不甘，把所有的委屈失望，也把所有的开心快乐抛向这个夜里。

闹得太晚，重新洗过澡后沾床倒头就睡，心里头又想起来还有件事好像忘了说，迷瞪着眼睛挂在沈桯身上，嘴上呢喃嘀咕着一两句，不知不觉沉睡过去。

卧室里陷入一片安静。

沈桯关了壁灯，长臂从她脖颈后穿过，拥着她靠向他的肩，重新调整了下姿势，她下意识翻身想背对他，被他按住后腰窝止住，用力搂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