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住哪儿?”倪夏站在窗边,红色骚包车辆的大灯扫过水泥路面,风中摇曳的翠绿枝叶、苍黄温暖的动物房一闪而过,引擎声渐渐远去,楼下回归一片寂静。
她举着电话在耳边,头探出去窗外一点,目光逡巡游荡在漆黑的夜色里,试图寻找人体轮廓的影子和弧度。
天太黑了,家家户户熄灭了灯盏,小区日日夜夜孤独亮起的路灯也陷入沉睡,黑色像洇开的墨迹,目之所及都融为一体,唯有稀稀拉拉的风声吹过耳际。
她怕他像上次那样,一声不吭地在楼下等待,不以为然地和料峭寒风作伴,要不是眼尖瞧见他身后的背景色,她毫不怀疑沈桯可以孤零零地站更久。不动声色
不打扰地立在那里,抬起眼看一小格嵌在黑色的光。
视野范围狭窄,看到的有限,趿拉着毛绒拖鞋,倪夏推开大门,楼道的感应灯应声而亮,照亮每一级台阶。
“晏缙的民宿那边,很方便。”他的声音依然清润,语意不乏哂笑,“无聊的时候还能薅薅羊毛,他心疼得紧。”
“啪嗒啪嗒”的拖鞋声水波一般蔓延,触到坚实的墙壁和冰冷的扶手折弹回来,空洞的啪嗒声在封闭的楼道里循环回荡,形成一种特有的神经质反应。
倪夏手里握着手电筒,歪头夹住手机,慢慢拾级而下,耳朵聆听到若有似无的回音,像拂过的风,轻轻淡淡。
顿了下,耳边的手机压紧一分,心中腾起一股冲动,脚下的步伐却放缓放轻,像是担忧惊扰夜的好眠,索性脱下拖鞋,提在手里,凭着强烈地直觉狂奔下楼,声音轻得像飞翼的振翅。
许是有人点外卖碍于门禁,铁桶把一扇敞开的铁门抵住,门洞外悬在头顶的灯泛着冷白光,黑衣黑裤的男人戴着兜帽,背对着她,旁边有两、三辆电动车。楼道里暖色调的黄光忽明忽暗,他的后背深一块浅一块颜色,有时候全冷白,有时泛着黄光叠加。
接着,他听见背后极其幽微的步调,呼吸里窜进来淡淡的馨香。
曲起的手肘维持着通话,笑意凝在嘴边,那股浅淡的香气靠近他身后,变得浓郁又幽深,密不透风地涌过来。
大约两秒的静止,他慢慢转过身来,通话还在继续,是对面前的人,也是对电话那头的人,“糟糕,好像抓到了个现行犯。”
四目相接,倪夏审视的目光直直看向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果然。”
没有被发现的窘然,沈桯眼睫轻轻一动,拿过她手里的拖鞋,半蹲下身体,掌心握住她的脚踝,抬起,穿鞋,放下,另一只脚也是如此。
“嗯,请问倪夏女士有什么惩罚?我没有任何异议的接受。”
“干什么不吭声?”她问。
半夜凉意太深,倪夏穿了件单薄的睡衣,双臂拢在身前挡风,她伸手去握他垂在身侧的人,居然比她的暖和,摸摸他另外一只手,火盆一样。
沈桯反手扣紧,指根与指根相贴,渡水一样渡来他暖融融的温度,“就想看一眼。”
一眼又滋生出更多贪恋,不知不觉脚下生了根,盘根错节地缠在某个深处,陷进去难以拔出,于是任由它野蛮生长,把他固定在离她最近的位置,汲取水源。
想调侃式责备的话忽然间堵在喉咙,直白真诚的话语永远带有最大杀伤力,无法抵抗。
静默的片刻里感应灯悄然熄灭,“蹬蹬”跺两脚地面,灯亮,照亮前行的路,倪夏说:“本屋长期收留流浪小猫、流浪小狗及流浪的破产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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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箱里存货不多,小白菜放黄了剩下一颗能吃,面条还有一把,最后的两个鸡蛋,一袋泡面专用的泡面搭档香肠。
倪夏在厨房烧上水,估摸着一人份的面食刚刚好,她和庄敏聊天的那会儿吃了些零食垫肚子,还不饿。
沈桯洗完澡出来,穿着以前留下的运动服和大裤衩,湿发卷着水汽,眉眼润着清凌凌的光,五官的轮廓显得锋利不少。客厅里没人,沙发茶几上散落着零食包和与他对视的猫,优雅伸懒腰,卷起尾巴蹭过来。
厨房飘出一缕缕白雾,油烟的香味随之而来,他擦着头发走向阵阵白雾飘出的地方。
她真的很喜欢用鲨鱼夹,拢住全部头发,再任由散在额际鬓角的碎发随工作晃悠,锅里的沸水蒸腾,溢散的烟雾没有方向地乱飘,她的脸一会儿氤氲在雾气中模糊不真切,一会儿在雾气外清晰明朗,却都是柔美的、温暖的。
面碗摆在灶台边,小心翼翼挑出面条,倒入汤底,装盘成功,她水润光泽的嘴边攒起弧度。
感受到一股注视,她头也不回地指挥他端出去,然后拧开水龙头,哗啦啦的清水流到尚有余温的锅里,“没菜了你随便吃点。”
余光瞥见他湿漉漉的头发,鬓角的水珠往外冒,悄悄下坠。她下巴一抬,眼神示意,“吹风机在抽屉最底下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