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困成这样啊?晚上做贼去了,眼皮一直往下掉,俩黑眼圈快掉胸上兜不住啦。”
到工位屁股还没焐热,每周的晨会如期而至,倪夏手撑在大班台打瞌睡,垂着脑袋目光涣散,旁边的今昭忍不住捏她胳膊小声提醒。
倪夏强撑困意,难以打起精神。
一周的跟组全是大夜戏,晚七点熬到早五点的阴间时间,她的生物钟变得乱七八糟,暂时调整不过来,来的路上魂儿都在飞。
“对了,元旦放一天假,你们有调休的赶紧调休,别忘记把年假销了,过期不补噢。”领导人不帅心还算善的提醒,抱起笔记本走了。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稀稀拉拉起身,把椅子规整推进去,回到工位上继续拉数据,浑身不约而同散发出怨气,快赶超邪剑仙了。
倪夏瘫在工位上缓了会儿,微信提示商品待领取,她撑着桌子起身,恍恍惚惚去坐电梯下楼拿咖啡。
电梯“叮”的一声响起,她抬腿往外走,按照记忆里的方向寻找咖啡店的位置,走了一会儿反应过来不对劲,路面窄窄一条,不是大厅宽阔敞亮的大理石地面,旁边也没有小型图书馆。
飘远的意识慢慢回流,倪夏环视一圈四周,两侧是磨砂玻璃门,隐约透出里面的景象,跑到其他楼层的办公场地了。
倪夏往回走,余光瞥见大门口右上角的门牌号5503,回流的意识流动得又快了些,想起沈桯公司的门牌号是5508,应该拐过弯儿再越过两家公司,就能走到他面前。
于是误入五十五楼的脚步将错就错,来来回回后选择迈向熟悉的人。晃悠一圈再下去拿咖啡也不迟。
5508门口摆着开业花篮,鲜花的芬芳生动地往鼻子窜着,红色条幅上黑字写着恭祝xx珠宝有限公司开业大吉,生意兴隆。
透明展柜里的黄金、珠宝在白炽灯的照耀下熠熠生辉,明明光芒那么闪耀,倪夏只觉得陌生,陌生得她停驻在门口久久不动,眉一皱,退后两步去看墙壁右边挂着的营业执照,陌生的字眼和烂记于心的门牌号。
如当头棒喝,所有的困意被冲走,她骤然清醒得不能再清醒,握着手机想打电话,公司里的员工迎上前来,慈眉善目地询问她想买黄金还是玉石。
倪夏抿了抿唇,“今天才正式开业?”
“开业不到一周,活动优惠力度很大,下周就没这么多折扣了。”
里面的格局全改了,方便陈列展览,所有房间墙壁推了打通,整个空间一览无余。
“之前在这儿的一家公司呢?”
“嗯?”员工不太明白她什么意思。
“做人工智能相关的,我看前阵子还在。”
“嗷嗷你说那个啊,听说破产倒闭了,赔了好多钱,挺惨一公司。”
倪夏霎时惘然,员工又说了些活动促销的事情,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说了句谢谢后迅速离开。
到点下班,倪夏在电梯里拨打电话,信号不好,连拨四五个没能成功。
出了大厦,电话拨通,不远处的沈桯背对着她接起,话来不及说出口,电话挂断了。
她站在他身后,就那么静静看着他高大的背影,路上车水马龙,街道上人潮涌动,霓虹蜿蜒成一条灯河,所有喧嚣热闹的背景里,他很瞩目。
风吹得脸颊发白,额前碎发漾动微弱弧度,泛白的灯光笼罩出一种冷然萧瑟,还有不动声色的疲惫。
刚刚,或者说那一秒倪夏很清晰地捕捉到那种疲惫里有种深深的无力,她太熟悉了,顺遂的人生遽然从空中楼阁直线抛下,大脑发麻,喉咙发紧,你眼睁睁看着它坠落却无力抵抗。
某些轨迹以一种荒谬的方式在重合。
沈桯似有所感地转身,黑眸清澈平静,似不为世事纷扰,倪夏步调平稳地走向他。天气冷了她反而不爱披头散发,鲨鱼夹拢起来一半,剩下一半像鸡毛掸子荡荡晃晃。
四目相对,鼻腔飘进淡淡的消毒水味道,他从诊所下班就直接过来接她了,倪夏挽住他的胳膊,两人一起散步在光影澹澹的马路,桂花的香气一阵一阵。
枝叶缝隙里漏出的微光勾出她脸部利落的线条,倪夏说:“今天我在五十五楼逛了一圈。”
话中意不言而喻。
沈桯听出她语气里些许不满,抹开脸低头寻她漂亮的杏眼,对上视线好一会儿,他眼睫轻轻一动,温和地解释:“换了个办公地址,便宜些。”
倪夏不太相信,把听来消息一五一十交代,沈桯说没有那么夸张,还是在正常经营,就是走得路稍微艰难一些。
倪夏看着他,瞳仁清澈:“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跟我说?”
是,他们很少提到彼此工作上的事情,不代表她不关心。难道她就真不知道沈桯的公司遇到了麻烦?只是很多时候解决问题的方法多种多样,而她自信地认为他可以处理好一切,她也明白即便是帮忙,作用不大,她又不是曾经高傲拥有可以为她兜底的家庭,她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
这些都不是问题的核心所在。
“如果我没看到没听到,你会瞒着不说。”
路程很短,已经走进小区,下班的时间点门口人、车进进出出,鸣笛声响个不停,一楼商铺花花绿绿的灯光交织,烟火气很丰满。
再往里走商铺减少,周围变得安静,巷子里的光微弱黯淡,她双手揣兜里,脸上的表情很淡。
沈桯抿了抿薄唇,目有波动,扯住她的手将人拥住,下巴顶着她的脑袋,呼吸细细的,“本来想等处理好了再说,不用你担心,无论怎样都是我该承担的责任和压力,不能也不应该波及到你。”
倪夏任由他抱着,感受着他胸膛因说话的震颤,无声碎裂她心底打好的腹稿,化成一滩柔软的水流经四肢百骸,最后裹住身心,挡住寒夜的风。
僵在他身侧的两条手臂放松,圈住他的腰,半张脸贴着胸口的衣料,听心脏沉稳有力的跳动,每一下隔空跳进她心里。
“下次记得要和我说,起码要让我知道,至于你说的那些,能力范围内允许我不会坐视不理,我还是个人好不好。”
“嗯,我不是个好东西。”
“……”倪夏忍俊不禁,抬手轻锤了下他坚硬的臂膀,恋恋不舍推开避风又温暖的怀抱。
滴—汽车的喇叭声突兀又锐利的划破寂静的夜,倪夏住的单元楼下停着一辆骚气十足的红色保时捷,远光灯往闪了两下,释放出信号。
倪夏眯起眼看车牌,是庄敏的骚包车无遗,她经常开这辆出门。
“敏敏。”倪夏过去敲车窗。
庄敏没看她,视线略过她看向不远处的沈桯,目光很复杂。
沈桯微微颔首打了个招呼,嘱咐倪夏早点休息后就离开了,不打扰姐妹俩叙旧。
咔一声,车门解锁,倪夏坐进去,“你过来怎么不提前和我说一声?”
她原想这周找个时间约庄敏吃个饭,她们不经常聚一起,但那份感情一直都没变。
“吃过饭没?”
庄敏摇头,“上你屋里随便吃点吧,就是想过来和你聊聊天,你和沈桯在一起多久了?”
“怎么忽然问这个?”倪夏听出来庄敏话里有话。
“进屋细说,我在这儿蹲你半小时了。电话你也不接。”
倪夏拿出包里的手机,显示电量低已自动关机,下午她心不在焉忘了给手机充电。
庄敏刚从一场宴会上下来,长裙外面是一件薄羽绒,闷出一身汗,堆在脖颈的头发汗涔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