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电子显示屏上显示,等待叫号的人数还有二十三人,存真挪动两步,活动着酸痛的腿脚。
她一早八点半来排九点半的号,过了十点半,检查时间仍旧遥遥无期,有人去问,护士只让等,星期一,正是住院部最忙的时候。
“下次别约周一,周一做B超的最多了,这一个个的,都等着住院呢。”
来北城后......不,是工作之后,每年春天存真都会复发毛囊炎,下巴上的痘痘一层跟着一层,怎么也不见好,看过好几位医生,都是老生常谈的话术——别熬夜,别生气,压力太大,肝火郁结。
往年吃了药,一两周的时间总能好全,今年不知怎么了,整整两个月都没有消退的迹象,眼看即将入夏,她只好跑来医院,顺便把之前体检的问题复查一遍。
乳腺结节、甲状腺结节、肾上有个囊肿,肝上有个血管瘤,肺部好像是叫做毛玻璃纤维化之类的病症。
哦......还有痛经,体检报告显示子宫内膜增厚,不知道和痛经有没有关系。
大夫细细听完,开了一页纸的检查,存真从这栋楼跑到那栋楼,工作日上午,验血中心居然排了三百多号人,她站到双腿发麻,总算结束。
再从验血中心去彩超室,到了才知道,B超全部需要预约,她的这些项目要做完,至少要跑两轮,之后一个月的周末都约满了,没有办法,只能再和公司请假。
从她家到医院,要坐一小时地铁,她本想早来早回,七点就爬下床,结果临近中午,还在等九点半的号。
站了一上午,此刻腰酸腿也疼,存真拍下乌泱泱的人群发给梦章:“要命,北城为什么哪哪都要排队。”
梦章难得立刻回复:“怎么去医院了?”
三言两语说不清,只能说例行体检,脸上长痘,或许内分泌有问题?但内分泌这个事儿,就没听说过谁是没问题的。
刚说几句,被工作打断,小秋发来文件,外加一个可可爱爱表情包:“姐,辛苦看看对账单,没问题的话我去提交~”
微台数据结算的事,已经交接给小秋三个月了,但每次到了月底,她还是会习惯性来找存真,刚毕业的小孩总是对手上工作没底,需要人点头确认,才敢放心进行下一步。
存真本想说这件事不过我审批,不用再找我了,结果手一滑,文件不小心被点开,她这会儿无事可做,索性看了看,看到末行的结算金额,本能觉得不对。
微台数据采买费用一般按月结,往常单月花销都是一万左右,这张单子的结算总数却变成了三万多,她去系统查了查报价,报价单更新时间是一年前,合作方并没有涨价,那为什么凭空多了两万块钱?
正想着,小秋又发来一个探头看看的表情包,存真没回,她重新点开对账单,一行一行对照着看下来,发现原本单条内容的人工评论采买数量从一百变成了四百。
然而所有的群聊和系统信息,都没有看到采买数量变更的通知,存真有心想问,又把话收了回去,只回复说:“我请假了,不在公司。”
检查都在上午,她只请了半天假,下午刚到公司,就看见桌上放着杯奶茶,萌萌划着轮椅凑过来,说是小秋买的。
小秋即将转正,今天听加一说确定留岗,她感谢大家照顾,给几个组都买了奶茶。
看见存真,小秋蹦过来打招呼:“存真姐,你回来啦,黑糖波波牛乳,没错吧,我没另外加糖,网上说这杯不加糖就已经很甜了。”
存真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哦对了。”小秋眨眨眼,后半句话还没开口,被存真打断,“薇然的脚本对完了吗,我看群里客户好像有几处修改意见。”
“对......对完了......刚对完......”
小秋语调慢下来,薇然不是存真的客户,存真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那就行。”存真送出一个柔和的笑,“薇然的对接之前是宝莱的,叫tracy对吧,我跟过她的项目,提醒一下哦,和她对接要做好文字留痕,不然拍摄时出现变动很难沟通。”
小秋愣愣地点头,没再多说话,过了半小时,存真独自一人进了会议室,小秋远远看着她,上午的聊天对话框仍旧停在那句“不在公司”上,关于表格反馈,存真什么也没有说。
透过会议室的玻璃窗,小秋的目光一下一下晃进来,晃得存真妥协心软,抬眼朝她点了点头。
小秋连忙抱着电脑跑进来,存真示意她关好门,还没坐下,就听她急急问着:“那个,姐,上午的对账单你看了吗?”
“看了。”存真没有看她,视线落在电脑上,“小秋,这件事我三个月前就交接给你了,系统审批并不过我,不需要我确认,上个月你也找过我,我当时和你说过一次了,对吗?”
“对......但是!”小秋意带恳求地看过来,“姐我刚好这两天转正,我就有点怕出错......”
存真停顿片刻,长长地叹了口气,叹得小秋从头到脚的汗毛齐刷刷站军姿。
“表里的账我核了一下,人工评论量翻了四倍,我给你的SOP里,数据要求写得很明确,为什么会出现变动呢?”
听到这句话,站军姿的汗毛立刻趴了回去,小秋活过来,甚至有点眉飞色舞的意思,热情洋溢地解释着:“是这样姐,前段时间平台封控,人工评论能刷上,但是机器评论刷得特别慢,而且我看了那些机器评论,内容都很差,我就想说都改成人工评论,这样真实一些。”
存真目瞪口呆,简直无言以对:“机器评论刷的慢这件事,你和你们主管反馈过吗?”
小秋一愣,顿时收回欢天喜地的神色,两条眉毛配合着存真的眉毛缓缓耷拉下来:“没......”
“那请问——”存真又重重喘了口气,“把机器评论改成人工评论这件事,你和谁沟通过吗?我、你们主管、财务总监。”
“也没......”对方像是仍在状况外,两只空洞的眼睛写着紧张和不解,“我以为只要把数据做上就可以,没有遗漏缺失......”
存真心累得无以复加,真是坏人绞尽脑汁不如蠢人灵机一动,怎么会有这么胆大包天的小孩?
“是,是要把数据做上......但是,你不考虑什么叫公司成本吗,你现在擅自更改了项目成本,结算金额凭空增加两万块,这两万块谁出啊,你出?”
小秋愣愣地看着她,上下嘴皮一碰吐出源源不断的胡话:“我......我就是想把数据做好,这个活给了我,我就想好好做......”
“问题是——”存真打断她毫无用处的忏悔,“小秋,我们为什么要买假数据,你动脑子想一想,因为微台早就没活人了,评论点赞都是买的,这事人尽皆知,请问你在一个真实数据根本不计入考量的平台增加项目成本,有实质性的好处吗?微台在项目合作中都属于赠送平台了,你难道不知道吗?”
“知道......”
“所以知道为什么要犯这种低级错误呢?”
小秋答不上来,只是病急乱投医地说着:“那......那现在怎么办啊姐?要不我去和财务说一下,就这一次,之后还按照以前的规定买。”
怎么办?存真也想知道怎么办。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是小秋的外卖,她中午一直在看脚本,没来得及吃饭,存真挥挥手赦免她:“先去拿外卖吧。”
小秋忙跑下楼,拿到了也不敢吃,匆匆放到工位,又低着头跑回会议室。
进门时,身上带着散不掉的米线味。
公司附近有家过桥米线,刚毕业那年,存真吃过好几个月,米线味道一般,胜在量大管饱还便宜,素锅加三片牛肉,用了优惠券只要十四块钱,是这寸土寸金的地界里,少有的二十元内的食物。
小秋低着头,还在等待她的审判,存真说:“先去吃饭吧,我还有会要过。”
她走后,存真对着文档里一连串的待办事项发了会儿呆。
这事儿不是不能解决,就是冒险。
数据采买是个例行工作,这些年从无变动,向来报多少是多少,虽说要经财务审批,但财务端对业务向的具体支出并不经常过问,只要表格数据对得上就行,出纳的帐每天都有几十项,不见得能记住这项支出的历史费用是一万还是两万。
但......凡事都有万一,万一被问起,总要有个缘由,差了几千都还好说,一下子翻了两番,实在很难圆过去。
会议室正对着小秋工位,存真见她神色呆滞,人还在,魂丢了,筷子夹着一根米线傻坐在那儿,好半天才嚼一口。
帮?还是不帮?
帮她,对存真没有任何好处,交接出去的工作,做对做错都和她没关系,贸然牵扯进来,反倒蹚浑水,万一被发现就是包庇之罪,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果小秋运气好,天下太平,如果运气不好,被骂,被开,都不关存真的事。
许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小秋忽然转过头,朝她笑了笑。
下午刚见时的活泼劲儿这会儿已经一点不剩了,此刻眼神是凉的,心是死的,只有嘴角费力拉扯着露出一丝活人神色,但也不多,只凑出个勉勉强强。
帮?还是不帮?
存真狠狠闭了闭眼,她打开内部系统,翻出和合作方的合同签署记录,当时的合同是她签的,时效一栏规定为两年,算下来也快到期了。
等小秋吃完饭,她招呼小秋进门,把电脑推给她看:“看日期,还有两个月,这份合同需要续签,按理来说我们会继续和他家合作。”
她抬眼,看一眼小秋的神色,小秋明显没听懂,存真只能再点一句:“但是,你也不是不能去谈一谈,毕竟数据公司多的是,不止他们一家。”
小秋思考了几秒,试探着问:“那......姐......我们要换数据公司吗?”
存真推了推太阳穴,试图唤起这孩子的理解能力:“我是说......你可以谈一谈。”
“谈......谈什么呀?”
“怎么不开窍呢,嗯?”存真心如死灰,压低声音飞快说着,“打折,优惠,把这一单的价格降下来,他给你行个方便,你也给他行个方便,万一财务问起,只比之前多了几千块,就说结算的时间长了点,有几条数据好追加了点,总归有话术能解释,现在直接翻了两倍,被发现你要怎么说?”
“哦......”小秋条件反射答了个哦,看表情,脑子还在宕机状态,反应了足足五秒才彻底听懂,两只眼睛刷的亮起来,“哦!我懂了姐,我现在就去打电话!”
说完,她风风火火地跑了,两分钟后,存真收到一条信息:“谢谢姐。”
存真敲敲键盘:“撤回。”
聊天页面只剩未回复的探头表情包,事情告一段落,她疲惫地揉了揉眼。
下午三点了,她这一天,还没吃饭。
上午刚被大夫嘱咐过按时三餐,放平心态,一进公司,所有医嘱都成了放屁,五内郁结心力交瘁简直是当代打工人的标配,难有治愈的可能。
身体上呢,没什么大问题,但小病缠身,时不时就要头疼脑热,许是长期高压实在太累,又许是北城人多病毒多,防不胜防。
手机叮铃一声,昨天的验血报告有了结果,血常规正常,甲功七项正常,激素六项有两项超标......雌二醇和促黄体生成素超标三倍......
什么意思?
存真询问网络医生,网上自然说什么的都有,卵巢囊肿,胰岛素抵抗,再严重就是二级糖尿病,要往肚子上扎针。
不能吧,她默默放下刚喝了两口的奶茶。
正想着,手机又叮铃一声,当代打工人的诸多病症里还包含“消息过敏”这一项,存真半颗心记挂着小秋,半颗心怀疑自己糖尿病,当即心脏骤停两秒。
是梦章,她问:“医生怎么说?”
“其他没什么,有两项激素有些高。”
过了片刻,梦章才回:“那还要复查吗?”
她不是大夫,解不了存真的病症,想来也只能回这么一句没什么用处的废话。
“要吧......”
之前开的检查项目一个上午根本查不完,剩下几项约在了后天上午,又到一年年中,这段时间工作多,请假难,如果要复查,最好也约在后天上午,挂号页面显示妇科已经无号,只能先挂内分泌科。
远处,小秋鬼鬼祟祟地出现在拐角,朝存真比了个OK的手势,怕被人看见,几秒后立刻收回劫后余生的神色,带着一脸刻意为之的凝重端庄上楼去了。
看样子事情告一段落,存真高悬的心总算回落,她飞快敲击键盘想和梦章讲一讲这件事,然而敲出“我和你说”四个字后,兴奋的手指忽然按下暂停键。
——她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工作上的事千头万绪,与遥远的梦章提起,无异于口述一集职场电视剧,先要讲述人物关系,再要说明故事背景,前情提要剧情发展下集预告,单单是解释清楚“小秋的动机”,就要花上好一番功夫。
更不用提那些小心翼翼谨言慎行的举动,三缄其口点到为止的暗示,为了避免文字留痕,要旁敲侧击提起tracy,明明知晓事不关己,却最终败给一碗十四块的过桥米线。
这样复杂纠结又实在无关紧要的心思,梦章真的能听懂吗?
梦章真的想听懂吗?
存真知道的,她对这些算计来算计去的事,向来没有兴趣,先前她也提过几次,她总是心不在焉,兴致寥寥。
可是除了工作......除了工作,她又能和她聊些什么呢?
宿舍群里许久没有人说话了,大家都有各自的鸡毛蒜皮要忙,感情还在,但每个人都像此刻的她一样,每每想要讲述当下,言语总是捉襟见肘。
她们的确如妈妈说的那样渐行渐远。
——“关系再好,不在一起,慢慢的也就淡了。”
但是梦章......梦章不行,存真努力调动情绪,和她分享着自己的生活:“你还记得我有个同事叫小秋吗?”
这倒霉孩子办了件蠢事,我帮她解决了!应该不会挨骂可以顺利转正,虽然说有点危险,但我还是帮了。当然是一时心软啊,她给我们点的奶茶都是二十多一杯的,自己就吃十几块的米线......
梦章回:“不记得。”
本就战战兢兢的口舌被这三个字扼住咽喉,存真呆愣几秒,咽下准备就绪的“我和你说”。
她总是不记得,什么都不记得。
而她,也不再想说。
转眼又到了去医院的日子,照旧是排不完的队等不完的流程,吵嚷声报道声混成一片耗人心神。
总算轮到存真,大夫问着要查什么?子宫内膜增厚是吧......没有性生活给你开的经腹部的,那不行啊姑娘,经腹部只能看个大概,我今天先给你看了,想看准确的去找大夫开个经直肠的。
去找大夫意味着重新挂号,再次检查意味着重新预约,既然经腹部看不准,之前的大夫为什么要开经腹部?
存真无言以对,做完检查匆匆换到隔壁楼,去排内分泌科室的长队,内分泌的大夫看了看她的单子,只说你这指标是经期后第五天查的,不见得准。
“反正现在吧......看着比值还可以,你再查一次吧,等下次月经两三天的时候来,看看数值有没有什么变动。”
再查一次,意味着再排一次三百多人的验血长队,意味着再和公司请半天假。
既然经期后检查不准,那当时开检查的大夫怎么不说?
算了,存真心力交瘁,能活活,活不了就死。
短暂“硬气”一秒后,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噼里啪啦地把这来不完的医院,走不完的流程通通骂一遍。
梦章听完,回复说:“没办法,只能先听大夫的。”
听大夫的?说得轻巧。
重新挂号验血做B超,最少最少还要再请两次假,打工人的假哪是那么好请的?
可她又能指望梦章说什么呢?难道让她不听大夫的吗?
埋怨的情绪甚至来不及消化,就要匆匆赶回公司,下午还有两场策略会,忙完天色已经擦黑了,存真总算空出时间,摸到便利店补两口午饭。
颜颜刚好也来买东西,看见她,忽然问:“胃还是不舒服吗?我看系统里,你最近总是请假去医院。”
“嗯?”胃吗?她没有不舒服,存真摇摇头:“没有,只是体检复查。”
之前稍有不适就要搞得人尽皆知,总要被哄一哄的人,如今也学会了自己消化,这鸡零狗碎的毛病呢,大家身上或许都有一些,实在没必要昭告天下。
而便利店相逢,同事之间的寻常寒暄,更不必走心,存真敷衍略过,没想到颜颜会追问:“有什么指标不正常吗?”
她是第一个主动问她的人,存真松了松口:“激素六项有些问题,大夫说需要复查。”
“嗯?哪两项?”
存真盯着她看了两秒,憋了大半日的话匣子顿时开闸,叽里咕噜地从第一次验血排了三百人长队的事情讲起,不停气地念了五分钟,总算讲完这糟心熬人的痛苦经历。
颜颜没说什么客套话,只认真听她讲。
“那你什么时候去复查?”
“不去。”存真在心里补上后半句——活不了就死。
“没假了吗?”
“有也不去。”存真嘀咕着,“都请没了,之后想出去玩就走不了了。”
颜颜想了想,翻出手机不知道在查看什么,很快发来一个地址。
“如果只是基础检查,可以不去三甲,这家是二级医院,工作日不用排队,距离你们小区大概五公里,很近,你可以挂最早七点的号,看完坐961公交直达公司,公交站就在医院门口,那条路不堵车,可以赶上上班打卡,这样就不用请假了。”
说完,她停顿两秒,补上一句:“我和你住的很近,之前看些小病,经常这么做。”
存真接收完一长串的信息,好半天没说话,过了片刻忽然笑起来,颜颜不明所以,盯着她看,听她解释说:“你们总经办的人。”
“怎么?”
“就......和传闻中一样。”
“是吗?”颜颜歪过头,露出些好奇神色,“传闻中什么样?”
“嗯......传闻中呢,传闻中都说——搞不定就找总经办。”
如颜颜所说,她们真的住的很近,那天之后,存真偶尔会在上下班时遇见她,因为顺路,又是老乡,两个人渐渐熟络起来。
转眼又到盛夏,分公司要去海城开年中汇报会,行政忙不过来,需要业务这边出几个人做策划执行,这种典型苦差事大家纷纷敬而远之,只有存真乐呵呵接过来。
熬了两天总算跟完,晚上到了聚餐环节,免不了要敬酒陪聊,存真才不喝,佯装接电话混入人群躲了出去,一路顺着走廊溜去尽头的露台,没曾想刚推开玻璃门,就看见了熟面孔。
颜颜端着酒杯坐在高脚凳上,披散在身后的长发被街道霓虹灯染成神秘的蓝紫色,看见存真,被灯光填满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神色,很快被盈盈笑意盖过去。
“海城夜景很好。”她看着她笑。
存真坐过来,听她喊服务员送来菜单,点了一份小食拼盘和一杯柠檬茶,刚上齐,隔壁露台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她竖起耳朵,居然是小秋。
颜颜明显也听到了,目光移向她身后的方向。
露台之间被遮阳伞挡住了视线,存真听小秋和几个女生聊起八卦,说着近来合作的明星私下谈恋爱的事情,一方是爱豆出身的年轻影帝,一方是初露头角的乐坛新星。
有人惊呼:“果然大瓜根本不在市面上流通,这俩人怎么认识的?”
有人破案:“我刚查了,他俩之前参加过一个滑雪项目。”
有人打假:“胡说的吧,女方不是拉拉吗?网上都这么营销的啊。”
破案的人反驳:“那谁知道,可能是团队营销,不过确实,看面相吧,她看着不像异性恋。”
小秋接话道:“这也不能光看面相啊,你看我像拉拉吗?”
那边沉默几秒,几个人嘻嘻哈哈笑着:“这......说不好。”
存真正专心致志听八卦,颜颜忽然敲了敲桌子,轻声问:“所以,小秋是吗?”
“嗯?”她哪里知道!存真摇摇头,“没聊过,看面向的话......”
等下,这事哪能看面相呢!
“不知道,她不是我们组的,我俩不是很熟。”
颜颜撑着头看她,存真少见的在她脸上看见一丝欲言又止的神色,隔壁露台的声音渐渐停了下来,许是几个人回到了宴会厅,颜颜低头抿了口酒,:“我以为你们关系很好。”
存真顺着问:“为什么?”
“不熟的话,为什么帮忙善后呢?”
颜颜说得隐晦,存真却瞬间明白,但是好奇怪,在这需要步步小心的虎狼之地,面对人人敬而远之的颜颜,她却放下了遮掩心思。
她只是好奇:“你怎么知道?”
“那天她在走廊打电话,声音有点大,我刚好在楼上的库房整理东西,凑巧听了几句,又想起她打电话前,一直进进出出往会议室跑,像是在找你求助什么......”
颜颜撑着头回忆:“之后她提交了数据结算的内部审批,而之前数据采购的合同刚好是你签的,业务部的合同都会抄送总经办,所以,大概能猜到——既然不熟,为什么要帮她呢?”
“我就是......”存真沉默片刻,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小孩嘛,刚上班,手里没什么钱,如果公司真要追责,让她赔偿,或是不给转正,那她怎么办?现在环境这么差,毕竟这个活是我交接的,我也是从那个阶段过来的......总之她也算好心办蠢事,不是真有什么坏心思。”
颜颜听完,平静地看着她:“人工评论和机器评论的质量和她没有关系,你有没想过,可能是她觉得人工评论刷得快,对她来说更方便,至于对你说的那些,无非是一番好听的说辞。”
存真愣住片刻,她没有这么想过。
“小秋......小秋不是那种人,她要有这脑子,就干不出这么蠢的事儿了。”
颜颜提醒着:“总要讲万一的,万一是呢,万一她有任何一点歪心思,难道不会借着你的善心害你?”
“我没留文字证据,那天都是当面说的,没有留痕。”
“万一她录音呢?”
存真没说话。
“这件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像你说的,她没脑子,没脑子的人最容易慌不择路拉人下水,闹大了,你这就是教人做假账,知情不报,职场大忌。”
存真看她一本正经地说了这么多,忽然很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