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颜平日和她们不熟,她只知道她是一台专注处理工作的完美机器,这会儿忽然露出些不苟言笑之外的神色,很不像她平日的样子。
存真玩笑说着:“开了我的话,我就回家啃老了。”
这样没头没尾的胡话,颜颜居然也跟着笑:“回去继承你家的店吗?我记得你家是开面馆的?好吃吗?”
“当然好吃啦,哪有说自己家的店不好吃的,等你回去,我请你吃。”
颜颜伸手和她碰了个杯:“一言为定。”
朦胧夜色中,露台上昏暗的灯光模糊掉彼此清晰的轮廓,许是离开了公司,又许是夜风醉人,存真忽然意识到,这个平日里大家敬而远之的人,不过是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女孩子。
她忽然好奇:“颜颜姐,如果......如果我是小秋,如果我犯了这个错误,你会帮我吗?”
颜颜直白地说:“好低级的错误。”
“谁说不是!天知道她怎么想的!”
刚刚脱口的问题有些越界,存真试图翻篇,寻些别的盖过去:“我家店叫余记面馆,就在新乡路......”
“运营部的线上审批流程......”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止住。
颜颜笑笑,继续说:“运营部的线上审批流程上个月调整过,批款申请要经由总助审查。”
她点到为止,存真抿了抿嘴,把刚刚的劝告还回去:“颜颜姐,知情不报,职场大忌。”
颜颜笑了:“下不为例。”
“那......”存真追问,“那你会有麻烦吗?”
颜颜眯起眼:“你在录音吗?”
“我?当然没有!”存真按开手机给她看,“我才不是那种恩将仇报的人呢。”
“我知道你不是。”
“但你就不怕我会害你吗?毕竟咱俩之前......不熟嘛,小秋手上没有证据,但你审查不到位,可是留下铁证了。”
颜颜轻轻看了她一眼:“你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是纪存真。”
“怎么。”存真弯起眼,“纪存真就不会害人吗?”
“不会。”
存真愣了下,与颜颜四目相对,对话忽然断在这里,短暂的停顿中,“不会”二字的言外之意在这安静露台撞出回声。
颜颜低声说:“我其实,很早就认识你了。”
嗯?什么时候?
“四年前,在湘浦的电商中心,那时候你应该还在实习,我所在的品牌举办代言人的粉丝见面会,当天按照合同约定,要抽取六张亲签小卡,结果彩排的时候,小卡不知道被谁弄丢了。”
“哦!”存真很快想起来,“你当时在玉婷?”
那天的事存真这辈子都忘不了。
临近开场,小卡不翼而飞,艺人团队说是主办的责任,主办执行说半小时前交给了艺人经纪,存真作为媒介方夹在中间,左右劝和,好说歹说,总算把六张小卡换成了六张签名照。
临时找图给八百个“领导”审批,审批完狂奔了二里地去打印,回到棚里人累得快缺水了,一秒不敢歇息,忙捧着照片送到化妆室。
艺人正在打游戏,看也不看,只说只让他们自己处理,助理习以为常,接过存真手里的笔,坐下就准备代写。
存真顶着一头汗吼出声:“你干嘛!”
一屋子人齐刷刷看过来,她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道歉,但是签名不能代写,就是不能,她和助理据理力争。
如果粉丝去比对字迹,发现有问题,闹大了艺人方可以推得干干净净,但品牌一定会受影响,万一粉丝说是品牌伪造的怎么办?万一粉丝说是品牌诱导下单怎么办?
大概是这个意思,她尽量委婉着措辞,但急火攻心,年轻气盛,脱口的话自然没有多好听。
然后被一状告到了主管那里,作为丙方团队,对艺人指手画脚,简直荒唐,存真足足挨了一周骂,差点被辞退。
没想到过去这么久了,这件事,居然还有人记得。
“那几张小卡,后来被查出,在我的实习生那里,她当时实习期马上结束,没能留用,准备把小卡拿出去卖钱。那天外面粉丝发生了踩踏,我一直在和公安协商,棚里好多事情都没顾得上,赶过去时刚好看见你在——舌战群儒?”
当时存真还小,神态样貌都透着稚嫩的学生气,颜颜仍记得她仰着头和一屋子人叫板的样子。
声音越吵越大,最后艺人被吵烦了,不耐烦地抓过那几张照片,如存真所愿,飞快划下几笔鬼画符。
“其实艺人方很多签名都是助理代签的,最初那六张小卡,也不一定是他的亲笔。”
“我知道,早就知道。”
虽然还是实习生,但那会儿存真也上班一个月了,这些事情,她不是不懂。
“我就是......先不说品牌会不会有麻烦,那天天气将近四十度,为了看他,好多粉丝都是从天南海北赶过来的,这么热的天,在外一站就是几个小时,好多女孩都要中暑。”
现场的工作人员凌晨就开始准备,早午饭都没来得及吃,还有我!园区不好打车,连共享单车都没有,我跑了两家店才把照片打印好,肺都快跑出来了。”
“这么多人为他服务,他得到的爱已经够多了,为什么不能真心换真心呢?”
存真喘口气,还没说完。
“不说真心,就说钱,代言费将近八位数,那合同你看过吗,全是霸王条款啊,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几个口播视频写好稿子都念不顺,几个签名还要作假,怎么?写几个字能累死啊?这种人就应该早早塌房,一辈子挣不到钱!”
这些年,存真已经被工作调教成了一个合格的大人,冷静周全,平和稳妥,少有这样嫉恶如仇的言论,此刻忽然被往事拉回四年前,颜颜掀开她故作成熟的伪装,看见这人内里,仍是张牙舞爪的模样。
张牙舞爪怎么会是贬义词呢?颜颜走神地想着。
“艺人呢,只是一个工作岗位,不过我觉得你说得对,哪怕虚情假意是演出来的,也要演出真心。”
“就是嘛。”存真狠狠点头,下一秒忽然意识到,当年的事,她挨了骂,颜颜也未必好过,实习生做出这种事,她作为直属领导,免不了受牵连,所以才会在小秋这件事上十年怕井绳。
“那个,颜颜姐,小秋的审批如果之后查出有问题,会牵连到你吗?”
颜颜思考了一下:“我是总助,不是财务,只审查数据格式是否有误,说有责任,倒是也有,但不多,我可以处理。”
“哦。”存真听懂了,“谢谢你颜颜姐,也替小秋谢谢你。”
“替她?你们不是不熟吗?”颜颜撑着头看她,另一只手摇晃着杯里的酒,“这种事,如果不是关系很好,应该不会管,所以一开始我在想,你呢,要么是蠢货,要么是大侠,要么是拉拉。”
“什么啊!帮个忙就是喜欢人家啊,你还帮我了呢。”
话一脱口,存真顿时沉默下来,昏暗的夜色中,颜颜的目光看向她,她错开眼,去看海城绚丽的城市霓虹。
“你谈过恋爱吗?”颜颜的声音,夹在微凉的夜风中。
“没有。”
“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对话忽然滑入隐秘的角落,存真遮掩着端起手边的柠檬茶。
她和颜颜只是普通同事,只要她不想说,这越界的谈论也可以是一句寻常寒暄,成年人身上的疲惫早已消除了少年的莽撞,此刻只需要一个默契的眼神,她们就能退回安全境地。
但是,太久了,实在太久了,她忽然有些忍不住。
“有。”存真平静地讲述起自己的秘密。
“原本想说不知道的......但是,但是呢,就在你问我的那个瞬间,我一下子就想起她了,原来我真的知道啊。”
一直知道的,只是不敢知道。
“算下来,应该有四年了,或许不止四年,这种事,谁说的好呢。”
颜颜接住她故作轻松的语调:“那她知道吗?”
存真摇摇头。
“不告诉她吗?”
这个问题,存真问过自己很多次。
和她处在同一境地的人还有很多,大家辗转反侧,把不安藏入匿名头像,在失眠深夜悄悄询问电子宇宙——如果好朋友和你表白,你会怎么想?
尊重、疏远、理解、崩溃、坦然、尴尬、感谢、拒绝。
拒绝。
幸福的概率是赌注般的万分之一,剩下的万分之九十九,都是希望时光可以倒流,收回那句越界的话,至少还能是朋友。
“不能,她是......很好的朋友,所以不能说。”
海城的夏夜没有想象中那样闷热,但仍不如北城凉爽,存真的掌心升起黏腻的汗,额角、后背、每寸皮肤都同面前装着柠檬茶的玻璃杯一起,覆上一层夏日水汽。
“没事啦,换位思考呢,如果我的好朋友忽然说喜欢我,我也......我也会觉得很怪,只能拒绝啊,所以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颜颜轻声问:“可是不说,怎么知道她不喜欢你呢?”
梦章喜欢自己吗?
或许有一点吧,一点点。
这样漫长的相处,未必没有令存真产生幻觉的瞬间,可是爱太重了,她要的爱是非此不可的笃定,日夜相依的陪伴,心有灵犀的默契,与之相比,瞬间转瞬即逝,烟火不能永恒。
每当黑暗降临,她便收回了冒险伸出的手。
“她......她的想法......我不知道,她很少表达,于是我只能猜,越猜就越心慌,担心做错事,担心被发现,担心被发现后被拒绝,猜来猜去很累的,可是能怎么办呢,说了没办法做朋友,不说就只能一直猜。”
存真日复一日,在这走不出的困境里打转。
“她很重要,我不想失去她,也不想让她为难。”
颜颜安静听她说着,忽然问:“她在这里吗?海城。”
“你怎么......”存真想说你怎么知道,说到一半,坦率承认,“嗯,她在这边上学,研二,每天读读读写写写,很忙的,听说她的导师要求很严格,我这次来呢......就是想顺路找她吃个饭,明晚不是没什么事嘛,我可以偷溜出去......”
提及“她”,那些客套周全和张牙舞爪通通消失不见,颜颜看着存真的眼睛,看见一层柔和的期待。
“她应该是个很好的人。”
她透过她爱人的眼,看见一个值得被爱的人。
“当然啦,她很好,很厉害。其实,嗯......其实你俩有一点蛮像的,就是做事风格啊,都是一板一眼的机器人,不是说不好啊,我觉得挺好的,公司如果全是你这种变态,工作就顺畅多了。”
颜颜皱了皱眉,逮住一个用词:“变态?”
“不是不是......”一松懈就口不择言,存真连忙解释,“就是呢......就是......严谨,嗯。”
颜颜的确很严谨,搞不定就找总经办并非一句空话,但再严谨的人也难免会有私心,颜颜看着她,认真说着:“我的工作没有失误过。”
“确实啊。”存真知道的,“大家都这么说。”
“只有这一次例外。”
在这隐秘又绵长的夏夜,颜颜全盘托出自己的心意,她没有开口谈爱,只借由“例外”二字告知存真这份私心的缘由,自此存真便知晓了,自己也是某双眼注视的唯一,没有逼迫,没有强求,这场告白点到为止,给她留出体面的退路。
“我之前并不知道你有喜欢的人,现在告诉你这些,你当然不会接受我,但是,我不想让你猜。”
许是这夜的交谈让人放松,又许是颜颜一向妥帖周全,此刻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存真并没有感到无措,她真心实意想要感谢。
“谢谢。”她一本正经地答,“首先呢,你喜欢的是个很不错的人,你很有眼光,其次呢,你也是个很不错的人,我好厉害。”
“对啊,很厉害。”颜颜笑起来,从一旁的公文包里翻出两张票,“这个给你,音乐会门票,刚好明晚有一场,就在工人文化馆,你们可以一起去看。”
存真愣了愣,没接。
颜颜解释着:“不是我买的,是酒店送的,齐总不管这些,让我自行处理,流程上没有风险,当然,接受这两张票,不意味着接受我,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不用了。”存真还是不肯,“你可以找朋友去看啊。”
“这里又不是北城,我在海城没有朋友。”颜颜把票放在桌子上,“一起来的同事,也没有我熟悉的人,如果你们另有安排,你就帮我送给小秋她们吧,不然浪费了。”
存真和梦章,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明天不是周末,梦章下午还要上课,这难得的见面机会不过三四个小时,一顿晚饭的时间,后天一早,存真便要和同事回到北城。
说过好几次要去吃的烤肉店是海城的新晋排队王,不接受线上取号,想吃一口生菜卷五花肉,要等一小时起步,音乐会六点开始,八点结束,看完立刻上车,赶到店里应该来得及。
她拍下门票发给她:“想不想听音乐会?我这有两张票,同事给的。要不你中午多吃些,晚上我们看完音乐会再去吃饭。”
梦章还是不爱看手机,信息总是隔一段时间才会回复,也可能五分钟并不久,只是存真上班习惯了三秒得到答案。
“好,七点开始吗?我们几点到?”
“六点开始!你五点才下课吧,我看了下,从你那赶过来要四十分钟,五点四十?来得及吗?”
又是漫长的五分钟。
“我尽量。”海城的傍晚,总是堵车,“如果来不及,我提前和你说。”
酒店赠票没有票面价值,可以在不对外出售的区域任选座位,存真磨磨蹭蹭画了三个小时全妆,赶到文化馆已经过了五点半,她到前台兑换,被告知想要连坐,只能坐在后排。
“前排的话,二排六号和三排六号还有位置,您看您和您朋友接受分开坐吗?”
当!然!不!接!受!
她才不要和梦章分开。
但后排的位置......要么靠近通道,要么视线遮挡,要么......这也太偏了吧,存真看来看去,都不满意,只能后悔没有早点来,海城真是哪里的人都多。
正想着,又有人来兑换座位,后排靠近通道的连坐也没有了。
存真纠结成麻花,她既想要好视野,又想要梦章,两相为难僵持不下,某个瞬间,忽然反应过来,可以先拿前排的位置,然后进去换座呀,谁不想坐二三排呢。
总算有了应对之法,她取好票,正要发给梦章,忽然收到梦章的消息,果然堵车了,她还在出租车上,要晚五分钟。
五点四十五,来得及。
存真躲过匆匆进场的人群,寻了个视野好的角落守在栏杆旁,只要梦章出现,她一眼就能看到。
等来等去,等到五点四十五,等来再晚五分钟的消息。
为什么?存真来不及想,也来不及问,再晚,恐怕就不好换座位了,要不她先进去处理,等梦章到了再出来接她?
她一边想一边往馆里走,刚要检票,又收到梦章的消息:“我下车了,手机快没电了,你在哪?”
她在哪?这是几号楼?存真脚步一顿,忙从队伍里撤出来,小跑着到大厅接人,手上按动键盘:“三号楼,二层,你从电梯上来左拐直走,就能看到我了。”
二层隔了几个厅办展,路线七拐八绕,存真怕她走错,一路冲到电梯口。
电梯停在一楼不动,存真按开手机,已经五点五十三了,距离开场还有七分钟。
“到了吗?”
无人回应。
她赶紧打电话,手机里只有令人烦躁的滴声,不知道是没电了还是电梯没信号。
再看表,已经五点五十五了,电梯总算升到二楼,却并没看到梦章。
错过了?存真跺跺脚,连忙往回跑,一来一回狂奔了两三百米,跑得她止不住咳嗽。
梦章就在检票口,存真一边咳一边问:“你怎么过来的?我刚去接你了。”
梦章朝她身后指了指:“你不是说左拐直走吗?”
那刚刚自己跑的是哪条路?左边还是右边?
存真来不及想,连忙拉她进场,距离开场只剩最后两分钟,刚走到第二排,大灯倏忽暗下来,开始循环播放观影礼仪,存真把票塞给梦章:“三排六号,你先坐。”
借着昏暗的灯光,存真看向三排四号和八号,四号是带着孩子的妈妈,八号明显是约会的情侣。
这怎么办?存真呆站着,大脑飞速运转。
头顶的音响一遍遍响起:“没有入座的观众请抓紧时间,演出马上就要开始了。”
或者换去后排?后排是不是还有空位?但空位在哪呢?
她朝着高处张望,远处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工作人员前来提醒:“您好女士,请尽快入座,演出马上开始了。”
“好好好。”存真胡乱点头,病急乱投医,“您好那个,请问后面还有位置吗?我想换到后面。”
工作人员自然不能说有,礼貌答复着:“女士,请按购买座位入座哈。”
指引灯也熄灭了,场馆落入浓厚的夜色,存真再没办法,只能独自坐到第二排,台上灯光慢慢亮起,她回头去看梦章,梦章的眼神在问:“我们不坐在一起吗?”
存真勉强挤出一个轻松的笑,用口型答:“并排的位置太靠边了,这里视野好。”
二三排,视野当然好,然而庄重缓慢的古典乐实在令人困倦,悠扬的琴声在场馆里回荡,存真盯着跳跃的琴键,疲惫又一次爬上她的肩膀。
她们之间,总是不太凑巧,这一次,每一次。
海城堵车是常事,没能坐在一起也没什么大不了,然而期待总是先行一步,提前勾勒诸多美梦,于是这点滴小事成了一根又一根压死人的稻草,失落累积成难过,难过变幻出眼泪。
所谓天长地久,或许靠的不是每分每秒都在倾泻的爱意,而是恰到好处,适逢其会的那一点缘分,单靠人和是做不到的,还要依托时运眷顾,天时地利,实在是求神拜佛都难拥有的恩惠。
就像存真并未料到,音乐会会比原定时间多出半小时,而八点半的海城依旧在堵车,于是烤肉计划只能取消,正值饭点,附近的商场每家店都在排队,总算找到一家人少些的,十分钟上齐一桌预制菜。
烤鸡的名字叫难以下咽,虾球的名字叫味同嚼蜡,唯一光盘的只剩开胃大拌菜,店员机械重复着写评价赠果茶的活动,存真摆摆手:“不想写,都很难吃。”
店主听闻,如临大敌,跑来提出重做,又委婉又直接地说着,做餐饮不容易,不要给差评。
做消费者也不容易,存真问道:“那我就没有觉得难吃的权利吗?”
梦章息事宁人,拍拍她的手背:“算了,没事。”
有事。
几个月才等来的见面,没能坐在一起的音乐会,来不及去吃的烤肉,这一桌子难吃的预制菜......有事,有事,通通有事。
她们之间,有事。
但梦章是不会明白的,存真疲惫地闭上嘴,转过身朝店主摇了摇头:“我们不会写差评的,没事。”
天气预报说,这几日海城有雨,然而直到存真离开,整座城市仍旧顶着大团大团低沉的云,瓢泼大雨落在遥远的北城,异常天气让本就拥挤的交通更加混沌,她拍下车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发给梦章。
一分钟,没有回复。
两分钟,没有回复。
三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存真扣下手机放到一旁。
人与人究竟是怎么走散的呢?似乎不能敷衍归咎于时间和距离,不过好在,如今时间和距离足够遥远,让她可以平静思考这一切发生的原因。
变故是催化剂,意外是导火索,反应物呢?是不敢承认的感情和有所求的心。
雨水浸透了路边的行道树,入夏,天气总是多变,存真没有对这场降雨感到惊讶,因为她知晓,云早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