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毁之后。

奇犽站在破碎的车体旁，看着远处那片被惊起的飞鸟。

鸟群从林子深处腾空而起，扑棱着翅膀，在天空中画出一个巨大的、无声的警告。

近了。

奇犽的瞳孔微微收缩。

大哥已经近了。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管家们。梧桐，卡娜莉亚，还有那些熟悉的面孔——他们正警惕地看向四周，准备迎战。

但奇犽知道：大哥是敌人。这些管家，也自始至终没有把亚路嘉列入“保护范围”，所以——他们也是敌人。

奇犽没有犹豫，他抱起亚路嘉，脚下电光一闪。

“嗖——”

整个人化作一道贴着地面的流星，瞬间消失在密林深处。

程笑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残影，愣了一下。然后他反应过来，猛地转身，对着梧桐飞速嘱咐了几句——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改变那个结局，但他至少得试试——然后拔腿就跑。

追。

拼了命地追。

风在耳边呼啸，树叶在脸上刮过，肺像要炸开一样。但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道越来越远的银光，一步也不敢停。

“你干嘛跟着我——！”

前方传来奇犽的声音，带着被狗皮膏药黏上的烦躁。

程笑喘得话都说不利索，但还是拼尽全力喊回去：

“因为……这段时间里……伊尔迷找不到你！”

他的逻辑很简单：原著里，这个时候的伊尔迷应该是不知去向的。他只记得有西索去和梧桐对打，然后就是奇犽和亚路嘉的剧情。

那么——只要跟着奇犽，就大概率不会在此刻遇到伊尔迷。

奇犽的眉头一挑。

“哈？”

他的速度又提了一档。

“那你追得上我再说吧！”

银光更亮了。

程笑咬着牙，运起念力继续追。

他的腿在发软，他的肺在尖叫，他的视野开始模糊——但他始终落后奇犽一个身位，没有跟丢。

终于。

一片密林深处，管家和伊尔迷都不见踪影。

奇犽停了下来，他回过头，看着那个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拼命喘气的人，目光里带着一种“你是狗皮膏药成精吗”的嫌弃。

“你很害怕我大哥？”

他放下亚路嘉，让他在旁边休息。

程笑还在喘，但点了点头。

奇犽继续说：

“如果你是来问我凯的消息——”

他顿了顿。

“那我现在告诉你：他在我大哥手里。”

程笑抬起头。

奇犽看着他那张因为奔跑而涨红的脸，目光微微一动。

“如果你是来寻求我的帮助——”

他的声音沉了一点。

“我现在没办法帮你。”

他转过头，看向远处。

“小杰在医院里躺着。他更需要我。”

程笑一听这话——这是要赶人的意思。

他赶紧开口。

“我可以预知一点未来。”

他的声音还带着喘息，但很稳。

“我能帮你。”

奇犽回过头，看着他。

那双猫眼里没有惊讶，没有怀疑，只有一种极淡的、近乎于“你在说什么”的审视。

程笑知道，揍敌客出来的人，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光说“我能帮你”是不够的，他得拿出点实实在在的东西。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条件。

“我只是希望，在此之后，你能帮我——让凯自由。”

他知道，自己一个人，肯定敌不过伊尔迷。他也知道，自己现在来添乱是多么不合时宜。多么像一个不懂事的人，在别人最紧要的关头，跑来提自己的要求。

但他必须来。

因为如果现在不来，之后就更没有机会了。

原著在选举篇之后停更了。他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不知道小杰醒了之后奇犽还会不会管他。不知道伊尔迷会把凯藏到哪里去。不知道揍敌客那个深不见底的老宅里，还有多少他根本无法对抗的东西。

他只知道一件事：现在，是唯一的机会。

哪怕他会被人当成不懂事的蠢货。

奇犽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都自身难保。还想着救凯？”

他的声音很轻，像刀锋。

这段时间，网上的热搜换了好几轮。在金被揍的视频之前，一直挂在热门上的，都是程笑的各种“开盒”和“攻击”。

他的脸，他的信息，他的“罪行”，被翻来覆去地挂在全世界面前。

奇犽都看过。

程笑看着他。

“这并不冲突。”

奇犽沉默了一秒，他看着程笑那双眼睛——那双认真的、没有一丝躲闪的眼睛。

然后他瘪了瘪嘴。

“……好吧。”

他转过身。

“不过我可不是看在你的什么预言。”

他顿了顿：“我，也想让凯自由。”

他抓紧了亚路嘉的手。

“之前是。现在也是。”

亚路嘉抬起头，看向他。

奇犽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很轻，很稳。

“我，还有亚路嘉——”

他说：“我们都要自由。”

————————————

前往机场的出租车。

凯坐在副驾驶座上，目光落在前方的道路上。车窗外的夜色快速后退，路灯连成一道模糊的光带。

主驾驶座上，伊尔迷面无表情地握着方向盘。

后座，西索懒洋洋地靠着椅背，指尖转着一张扑克牌。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不太对劲的气氛。

伊尔迷开口。

“……为什么回来得这么迟。”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那个问题本身，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于“你耽误事了”的意味。

西索的扑克牌停了一瞬。

他眨了眨眼，然后那张脸上浮现出一种夸张的、被冤枉的表情。

“诶～？”

他拖长了语调，语气里带着那种惯常的甜腻，但多了几分“你还好意思问我”的调侃。

“我还想问小伊呢～”

他顿了顿，扑克牌在指尖转了一圈。

“揍敌客的管家，好像……对我的能力，很了解呢～”

他的眼睛弯起来，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车厢里微微发亮。

“该不会是小伊什么时候，不小心说漏嘴了吧～？”

那语气轻飘飘的，像在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但他的眼睛看着伊尔迷，带着一点“你看你请我来帮忙，结果你的管家把我的底都摸透了”的揶揄。

——不过也就是调侃而已。

西索很清楚，现在是伊尔迷在请求自己帮忙。以他对小伊的了解，这个人不可能在这种时候故意泄露自己的念能力。那不是合作的态度，那是给自己添堵。

伊尔迷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绝无这种可能。”

他的声音还是很稳，稳得像一座山——没有心虚，只有笃定。

他从来不怀疑自己。更不怀疑家族对管家的培训体系。那些管家，从入职第一天起，就会被反复灌输一个观念：情报就是生命。搜集、分析、预判——这是刻进他们骨头里的东西。

所以西索的念能力被识破，只有一个解释：

揍敌客的人就该是这个水平，是西索太大惊小怪了，

根本就不需要他泄露。

西索看着他那张毫无波澜的侧脸，耸了耸肩。

“那就是管家自己调查的吧～”

他往座椅里一靠，语气恢复成那种懒洋洋的、没事人一样的调子。

“毕竟是小伊的家族嘛～”

他没有再追问。调侃过了，也知道了不是小伊故意的——那就够了。

扑克牌重新在他指尖转起来，轻快地，一下一下。

凯听着两人的对话，没有插嘴。

他现在没功夫想这些。

管家是死是活，西索的念能力为什么被识破，这两个人之间那点微妙的调侃和回应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奇犽和亚路嘉。

他瞥了一眼窗外飞速后退的夜色。

希望他们跑得够快。

希望他们已经上了飞机。

希望伊尔迷赶到的时候，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停机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