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里斯通把玩着手中那张空白票。

指腹摩挲过票面边缘，光滑的，冰凉的，没有任何折痕。空白，空白得干干净净，像那个人投票时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

“真是……狡猾呢～”

他叹了口气，仰头靠进椅背，那双总是弯着的眼睛此刻微微睁开，看着天花板，看着天花板上那盏过分华丽的吊灯，看着吊灯投下的、晃晃悠悠的光影。

好不容易出现……却还是不告诉我答案吗？

他躺着的转椅轻轻一转，整个人开始缓慢地旋转。

一圈。

两圈。

三圈。

凯的任务确实完成了。这一点他很确定。那个叫“贫者的蔷薇”低配版，他亲眼看着被带走，亲眼看着被用上，亲眼看着结果。

尼特罗“死”了，全世界都知道。

但凯还活着…那就有很多疑问了。

好奇。

尼特罗没死？你是怎么做到的？他最后去哪儿了？

这些问题在任务成功后的无聊日子里，一遍一遍地挠着他的心脏。像无数只细小的蚂蚁，爬过每一个清醒的缝隙，啃噬着那些本该被归档的平静。

椅子转得更快了。

光影在眼前旋转，吊灯、天花板、窗户、门、吊灯、天花板、窗户、门——

啊…………

真是…败给你了。

帕里斯通猛地刹住转椅，拿起电话拨号。

“嘟——”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其不耐烦的、毫不掩饰嫌弃的嗓音：

“喂？你这家伙又想使什么坏？”

帕里斯通的嘴角弯起来。

“唉～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人家好伤心～”

他演得很投入，语气里的委屈简直要溢出话筒。他甚至还吸了吸鼻子，制造出一点“我真的被伤到了”的音效。

程笑：“…………”

沉默。

帕里斯通知道，程笑此刻一定在电话那头翻白眼。翻得很用力。

但他不在乎。他演够了，才意犹未尽地收起那副嘴脸，换上了一副更正经的、近乎于神秘的语气：

“我知道凯去哪里了哦～？”

电话那头顿了一秒。

然后程笑的声音炸了：

“果然是你把他囚禁起来了吗？！”

帕里斯通：“…………”

他低头看着话筒，沉默了两秒。

我在你心中的形象……已经如此崩塌了吗？

“……当然不是。”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温和，但温和底下，有一丝极淡的无奈。

“不过——我需要你找到凯，然后问一下……”

他顿了顿，凑近话筒。

“你的票，要投给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程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股浓浓的“你怕不是有病吧”的嫌弃：

“那指定不能投你啊！”

帕里斯通：“………………”

他看着话筒，看着那根连接着自己和那个永远在怼他的家伙的线，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到时候。”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于纵容的东西。

“你还是听一下凯的意见吧。”

然后他挂了电话，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帕里斯通靠回椅背，又开始转。

一圈。

两圈。

他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吊灯，看着那些晃晃悠悠的光影，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凯会说什么呢？

他不知道。

但正因为不知道——

才有趣啊。

———————————

奇犽坐在车的后座。

右边是亚路嘉和亚麻音，左边是梧桐。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但他没有在看。

他盯着平板。屏幕上，雷欧力正在痛打金——字面意义上的痛打，一拳往那张欠揍的脸上招呼。那画面滑稽得不行，一车人都在感叹金的人缘到底是有多差。

亚路嘉发出轻轻的笑声，亚麻音也弯了弯嘴角，就连梧桐那张常年扑克脸都微微松动了一下。

但奇犽笑不出来。

他心不在焉地盯着屏幕，脑子里想的完全是另一件事。

凯。

凯被抓到了。

这次回枯枯戮山，他从佣人的只言片语里拼出了这个消息。他本想——如果可以的话——把凯也一起带走。但佣人说，凯已经被大哥先一步带走了。

于是他只好先带亚路嘉走。

毕竟小杰那边……等不了。

奇犽的眉头皱起来。

啧。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分身乏术”。

那个程笑呢？既然成了凯的同伴，就给我靠谱一点啊！

这个念头从脑海里冒出来，带着一股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烦躁的期待。

——但他也知道，普通人确实没办法自己闯入揍敌客救人。

可恶。

奇犽靠在座椅上，目光从平板移向窗外。

都怪那个叫程笑的太弱了。到现在居然连出现都不敢出现……

“砰。”

一声闷响。

后座猛地一震。

一团不明物体——带着浓烈的、不知从哪带来的灰尘味——精准地栽进了奇犽和亚路嘉之间的缝隙里。

奇犽：“？！！”

亚麻音的反应快得惊人。

几乎在那团东西落进来的瞬间，她的指尖已经抵上了它的喉咙。只要再进一寸，就能刺穿那层薄薄的皮肤。

但亚路嘉开口了。

“等一下。”

他的声音很轻，但亚麻音的手立刻停住了。

亚路嘉看着那团东西，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了一下。他可以从气息上感知到——这个人身上，有凯的味道。

是凯的宿主。

那团“东西”艰难地抬起头，露出一张……奇犽需要花三秒才能辨认的脸。

“唉唉唉，自己人自己人！”

那张脸一边说，一边试图坐起来。但亚麻音的指尖还抵在他的喉头，他只能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仰着脖子，继续说话。

奇犽看着他。

沉默了整整三秒。

“……你谁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荒谬。

“老大爷。谁和你自己人？”

那个“老大爷”——如果那还能叫“老大爷”的话——的脸皱成一团。他努力抬起眼，看向奇犽，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怎么能忘了我”的委屈：

“奇犽奇犽，我们猎人考试的时候见过啊！”

他甚至哽咽了一下。

“你忘了我了吗？你看看我的脸，好好想想呢？”

奇犽盯着那张脸。

仔细地。

认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