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上到下，从左到右。

那张脸——肿着半边，头发乱得像被龙卷风扫过，身上还带着一股奇异的、混合着泥土和汗水的气味。

他认出来了。

“…………”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又压下去。

“丑得很独特。”

他说。

“一点印象也没有。”

程笑的眼睛亮了一下。

“唉嗨～想起来了吧！”

奇犽没有承认，但他让亚麻音停止了攻击。

那只抵在喉咙上的手收了回去。程笑终于能够从那个别扭的姿势里坐起来，挤了条缝隙，坐在后座。

他往后一靠，脸上带着那种“我就知道”的得意。

“唉嗨～我就知道我小爷的颜值你们肯定是知道的！帅哥人见人爱嘛！”

奇犽：“……”

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程笑这次出现，八成是来找凯的。

这种不抛弃同伴的态度，让奇犽罕见地没有怼回去。

而车里的其他人，也没有说话。

管家们都心知肚明。

伊尔迷当初动用了那么大的力量去搜寻这个人，那段时间，程笑的照片可谓人手一张。不过现在凯已经寻回，程笑自然也没多大价值了。

既然奇犽少爷没有阻止——

那就带着也无妨。

程笑摸了一把脸。

那动作做得很随意，但牵动了右脸的肿胀，让他微微龇了龇牙。

奇犽注意到了。

他看了一眼那块青紫，随口问：

“走路不长眼摔了？”

程笑微微苦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带着一种“说出来你可能不信”的无奈。

“被一个不值得打的人打了。”

奇犽的眉头动了动。

他正准备问点什么——

“铃——”

梧桐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接起电话。

程笑知道，开始走剧情了。

他往座椅里缩了缩，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说：

“我赌一毛钱，肯定是你大哥打来的。”

奇犽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你在说什么鬼话”的嫌弃。

“毛钱是哪国哪年的单位啊？现在都是戒尼好不好。”

然后他接过了电话。

——是大哥。

奇犽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那个幅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他的身体已经本能地绷紧了。

他偏过头，看向程笑。

刚想说你猜得真准——

然后他看到了程笑的脸。

那张刚才还在嬉皮笑脸、挤眉弄眼的脸，此刻像被人按下了切换键。

严肃。

沉静。

那种严肃不是装的，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一个人忽然想起了什么不该忘记的事，然后整个人都沉了下去。

奇犽的眉头动了一下。

“……？”

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但他不知道是什么。

——————————————

与原著一样。

凯跟着两人穿过楼顶的夜色，走过酒吧的喧嚣，最后站上了这片无人的山坡。

这天天气很好。晴空万里，微风轻抚过大地，草叶在阳光下泛着柔软的绿光。远处的公路上，一辆车正在失控地翻滚，扬起一路尘土。

凯站在山坡上，看着那辆翻滚的车，又看了看面前这两个刚刚再次达成同盟的男人。

伊尔迷——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周身散发着那种熟悉的、生人勿近的冷意。

西索——嘴角弯着，指尖转着扑克牌，金色的瞳孔里闪烁着某种“接下来会很有趣吧”的光芒。

凯：“…………”

伊尔迷这是实在没朋友了吗？还找西索这个二五仔帮忙？

他默默地抬起手，扶了扶额头。

算了。

以他对西索的了解，那个人的“帮忙”，从来都是按自己的节奏来的。嘴上说得好听，实际执行起来不会让伊尔迷真的拦住奇犽的。

所以小杰八成还是有救的。

凯的目光移向远处，开始在心里盘点现在的局势。

管家那边……

梧桐和卡娜莉亚，应该是站在奇犽这边的。亚麻音和孜婆年……那两个是代表家族态度的，不会站队，只会执行命令。

家族的话……

凯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点。

席巴肯定不会想着杀掉亚路嘉。一来，那毕竟是他自己的孩子。二来，要杀的话早就下手了，不会养在家里那么多年。

这么看来，只要有管家在，伊尔迷应该就干扰不了多少。而管家作为揍敌客的资产，伊尔迷肯定不能——

“——处理掉。”

伊尔迷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那些碍事的管家，你来处理。”

西索点头接受。

凯的眉头皱了起来。

好吧。我现在知道为什么一定要西索了，毕竟别的人也打不过揍敌客的管家。

凯看了一眼西索。西索的嘴角弯得更深了，手里的扑克牌转得飞快。

“顺便——”

伊尔迷继续说。

“把亚路嘉抢回来。”

凯：“………………”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危机还没有解除。

如果奇犽是根据管家“少了”来得知伊尔迷接近的话，未免有点晚了。更别说他现在可能正在躲着管家，都不一定能察觉到追着他的管家在减少。

自己能做什么？

凯的目光落向山坡下的那片密林。

冲山下扔石子？

太远了。林子太密，奇犽根本察觉不到。

发消息告密？

更不可能。自己没有手机——人偶哪有这种东西。而且就算有，在奔跑途中谁会看手机？

凯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需要制造动静。需要让奇犽察觉到危险正在靠近。需要——

“我可以杀掉奇犽吗？”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凯的思绪。

西索的。语气里带着那种惯常的、甜腻的期待。

话音刚落——

一股恐怖的杀气，猛地从伊尔迷身上爆发出来！

那杀气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像无形的海啸，瞬间席卷了整个山坡。草叶被压得伏倒在地，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凯的衣角被那股杀气的余波吹得微微飘动，方圆百里的鸟扑棱着翅膀惊走。

他看着西索，看着那张依然笑眯眯的脸，看着那双在杀气中依然闪烁着兴味的金色瞳孔。

他突然觉得西索是一个很好的队友了。

好得不能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