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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艇在空中平稳地航行。
奇犽放下手机。刚才那通电话,他已经向莫老五交代清楚了——伊尔迷可能会残忍杀害民众,把他们都变成针人。希望协会能召集猎人阻止他。如果可能……
杀了也没关系。
他垂着眼,把那点复杂的情绪按下去。然后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座位。
亚路嘉睡着了。
缩在座椅角落里,头靠着窗,呼吸很轻,很均匀。那张小脸上还带着一点奔波后的疲惫,但总算安稳下来了。
奇犽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然后——
他看到了旁边那个蹲着的、正在狂吃狂嚼的身影。
奇犽:“……”
程笑正以一种完全不符合正常人类礼仪的姿态,蹲在座位旁边的小桌板前,双手左右开弓,拼命往嘴里塞着飞艇上提供的那些免费点心。腮帮子鼓得像仓鼠,眼睛还盯着下一块,嘴角沾着碎屑,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饿死鬼投胎”的、浓烈的气息。
奇犽的眉心跳了一下。
“……你在干什么啊笨蛋!!”
他一拳锤在程笑脑壳上。
“砰。”
程笑被锤得往前一栽,嘴里的东西还没咽下去,就被这一拳震得——
“咳!”
半截糕点从他嘴里喷出来,落在地上,孤零零的。
程笑捂着头,龇牙咧嘴地抬起头。
“嗷嗷痛!你干嘛!好浪费啊!”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半截糕点,表情里带着一种“你赔我”的心疼。
奇犽看着他,眉心直跳。目光从程笑那张肿胀的右脸,扫到他浑身的灰尘,再扫到他刚才那副狼吞虎咽的姿态。
——这家伙不会在出现在自己面前之前,正在被那些粉丝团追杀吧?
他想起网上那些铺天盖地的“开盒”和“攻击”。那些人恨不得把程笑碎尸万段。
奇犽揉了揉眉心,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把那些念头按下去,换上一副“我问正事你别给我扯东扯西”的表情。
“你不是说你是预言家吗?”
他问。
“你说说,咱怎么从机场去医院?”
程笑吞下嘴里最后那点东西,又清了清口腔,终于能好好说话了。
“不要相信地面上的任何人。”
他的声音很稳,和刚才那副饿死鬼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们八成已经都成你大哥的针人了。”
奇犽的眉头一挑。
“?那咋办?”
程笑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我当司机啊!”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语气稍微心虚了一点:
“虽然我现在没成年,也没驾照——但我之前可是个老司机!!”
奇犽:“…………”
他看着程笑那张认真的脸,沉默了三秒。
“……行吧。”
他移开视线,语气里带着一种“算你有点用”的勉强。
程笑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他又开口。
“……那个。”
他的声音又虚了一点。
“所以,你有导航吗?”
他顿了顿:“或者……地图也行。”
奇犽的眉头狠狠地跳了一下。
我居然对你有过期待。我错了。我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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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站在航站楼的落地窗前,看着满天缓缓移动的飞艇。
那些巨大的影子从云层里穿出来,又消失在另一片云层里。一架,两架,三架——不知道哪一架里,坐着奇犽。
果不其然。
他们没有赶上。
伊尔迷站在他身后,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掏出那把念钉,在指尖转了一圈,走向凯。
“你跟着西索。”
他把凯往西索的方向轻轻推了一下。
“我去去就回。”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
西索站在他旁边,手里转着那张永远停不下来的扑克牌。
无聊。
西索翻腾着扑克,瞥了一眼蹲在自己身旁的凯。
一股恶劣的、幸灾乐祸的好奇涌了上来。
他知道凯有多想逃离小伊,但这并不妨碍他想撬开这个人的嘴——不是为了帮忙,不是为了安慰,只是为了打发时间,顺便看看这个人被戳到痛处时会露出什么表情。
他凑过去,靠得极近,近到能看清凯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不然……你就从了小伊呢~?”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提议今晚吃什么。
“揍敌客的大少爷~又年轻又貌美~武力高强有头脑,最重要的是——还专心你一人~”
他掰着手指数,一根一根,认真得像在推销商品。
“这你还不动心~?你的性取向不会卡得这么死吧~?”
凯看着他,没有动。
“西索。”他的声音很轻:“如果你想——”
他顿了顿:“你也可以。”
西索的扑克牌停了一秒。
“……?”
凯继续说,语气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你现在就在他身边。帮他做事,跟他同行,他需要你。”
他看着西索,目光没有任何回避。
“如果你再主动一点,多帮他几次,让他觉得你有用——他也会把你纳入‘财产’的范畴。”
西索的笑容顿了一下。
凯没有停。
“然后你就可以成为他的‘所有物’。他会确保你跑不掉——用他擅长的方式。”
他的声音依然很轻。
“比如,趁你不注意的时候,给你插一根念针。”
西索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会忘掉一些事。可能是一段记忆,可能是你为什么想跑。然后你会乖乖待在他身边,做他让你做的事。”
“等你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过去很久了。久到你已经习惯了那个状态——久到你开始怀疑,那些‘想跑’的念头,是不是本来就不该有。”
西索没有说话,他看着凯。
凯继续说。
“当然,你可以拒绝。”
“你可以说你不想。可以说你不是那种会被困住的人。可以说你比他强,他困不住你。”
他微微前倾,靠近了西索一点。
“但伊尔迷不会听的。他会觉得你在闹脾气。他会觉得,只要给你足够的时间,足够的好,你总会明白——‘留在这里’才是对的。”
他顿了顿。
“就像他对我这样。”
西索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看着凯,看着这张平静的脸,看着这双沉静的眼睛,看着这个用最平淡的语气,把伊尔迷的行为逻辑——以及任何人如果落入那个逻辑会变成什么样——全部摊在他面前的人。
“所以,西索。”
凯看着远处那片灰蓝色的天空。
“你还无聊吗?”
西索侧头,看着那张麻木的脸,看着那双什么都没有的眼睛,看着那具明明坐在这里、却像已经死了很久的躯壳。
他明白了横亘在两人面前的是什么,不是爱,不是恨,而是比爱恨更加难以跨越的东西——
认知鸿沟。
他眨了眨眼,然后把手里的扑克牌收起来。
一张一张,叠好,塞回口袋。
凯的睫毛动了一下。
西索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然后他开口。
“天呐~”
那个语气,是西索惯常的、甜腻的、夸张的语调。
“凯,你简直把我这个三十多岁貌美如花的大小伙子——”
他顿了顿,把手按在自己胸口。
“给说得恐婚恐育了~”
凯:“……”
“你赔我未出生的孩子~”
西索把脸凑过来,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你得负责”的无辜。
凯看着他,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写满“我在耍赖”的脸。
他沉默了整整三秒,然后——
“我不能生。”
西索看着他那个表情,满意地弯起嘴角。
“真是好可惜啊~”
他转了转手里的扑克,“小伊估计也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