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像一个快要渴死的人,看着一杯水。
——也不对。
是一种更深的、更原始的、近乎于执念的东西。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会再让这个人离开自己的视线。
一秒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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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席巴坐在长桌主位,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个动作很轻,但在这片死寂中,清晰得像某种宣判。
“三支追猎力量,可以收回来了。”
伊尔迷没有动。他只是看着凯,目光像钉住了一样。
席巴继续说下去,目光落在虚空某处,像是在斟酌什么。
“凯——”
他顿了顿。
“和亚路嘉关在一起。”
伊尔迷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那个幅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席巴看到了。
“不行。”
伊尔迷的声音还是那么平,但比平时快了一点点。
“他是我的妻子。应该和我在一起。”
席巴看向他:“你上次就没看住。后续出了多少事,需要我帮你回忆吗?”
伊尔迷沉默了。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席巴继续说:“揍敌客的资产,首要的是安全。任何人的利益都应为此让步。”
伊尔迷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缩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轻,但席巴看到了。
他有点想笑。
这个儿子,从小就不太正常。不会哭,不会笑,不会像正常人那样表达感情。但此刻,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微微扭曲。
虽然幅度很小,小到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
但他看出来了。
伊尔迷沉默了很久,久到席巴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然后他开口:“可是亚路嘉知道他的名字。”
席巴的手指短暂的顿住了。
亚路嘉的能力——不,拿尼加的能力——规则很简单:
只要知道对方的名字,就可以进行“请求”。
连续拒绝四次,被请求的人,连同被请求的人所在意的人——
都会死亡。
席巴垂下眼。
这就是他想要的。
凯由拿尼加的规则产生。或许也只有拿尼加的规则,才能让他真正“死亡”。
一个死去的知情人士,比一个活着被追猎的知情人士,稳妥一万倍。
毕竟按照实验结果,如果意识不自行崩溃,寿命理论上是没有上限的。
凯可以活很久。
比揍敌客任何一个人都久。
久到家族换三代、五代、十代——
久到那个秘密,总有一天,会从某个缝隙里泄露出去。
席巴抬起眼,看向伊尔迷。
但伊尔迷不是凭空说出这个顾虑的人。他不会无缘无故提醒“亚路嘉知道名字”这件事。
除非——
席巴的眼睛微微眯起。
难道是……怕死亡的时候被连累?
他看着伊尔迷,看着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你觉得,凯在意的人是?”
伊尔迷没有犹豫。
“我。”
席巴:“………………”
席巴坐在那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窗外的云移过了一片,长到凯换了一个站姿,长到伊尔迷的呼吸都变得更均匀了一点——像是在等,又像只是单纯地没有动的必要。
这咋办?
席巴在心里问自己。
他不想用伊尔迷做赌注。
这是实话。凯的处置方式有很多种,但每一种如果要以伊尔迷为代价——哪怕是“可能”为代价——都不在他的选项里。
可伊尔迷又这么笃定。
“我。”
那一个字落在这里,像一块巨石,堵死了所有理性推演的路径。
席巴抬起眼,看向凯。
凯站在窗边,阳光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淡淡的金光里。那张脸依旧平静,那双眼睛依旧沉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难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剧情?
这个念头从脑海里浮上来。
也许是在伊尔迷追捕凯的那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事——什么事他作为父亲不知道的、足以改变两人关系本质的事。
他看着凯,试图从那张脸上读出什么。
凯也看着他。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深潭的水,好像在说:并没有。
席巴:“……”
他移开视线,看向伊尔迷。
伊尔迷也在看凯。那双空洞的猫眼里,此刻正映着凯的倒影。专注的,持续的,不带任何杂质的盯着。
像盯着一件终于回到自己手里的、绝对不会再弄丢的东西。
席巴:“………………”
他收回目光。
又沉默了五秒。
“……好吧。”
他开口,像是终于做了一个不那么完美、但也别无选择的决定。
“那你就先看着。”
伊尔迷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小,但席巴看到了——那是某种类似于“满意”的东西,从他儿子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上,一闪而过。
他站起身,步伐还是那么稳,那么准,没有任何多余的摆动。但那种“稳”里,多了一丝他藏不住的、近乎于迫不及待的东西。
“父亲。”他说,“那我带凯先回去了。”
席巴看着伊尔迷。
他忽然有点后悔。
刚才是不是太随意了?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目光里带着一种极其微妙的、近乎于怀疑的东西。
他有点担心,担心这个儿子会不会因为情绪激动——虽然伊尔迷从来没有“激动”过——而做出什么事。
比如,把凯撕碎。
不是故意的。只是……太想得到了,得到的时候没控制住力道。
或者,在某个看不见的拐角,做点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席巴看着伊尔迷。
伊尔迷也看着他。
那双眼睛依然空洞,但空洞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燃烧。
席巴沉默了三秒。
末了,他摆了摆手,带着一种“算了,随你去吧”的无奈。
伊尔迷转身,走到凯面前,站定。然后他伸出手——
不是抓,是握。
握住凯的手腕。
那只手很凉,凉得像冰。但伊尔迷的体温更高,暖意顺着接触的地方漫过去,渗进那具冰冷的躯壳。
凯没有挣扎,因为挣扎了也没用。
他只是看着伊尔迷,看着那只握着自己手腕的手,看着那张依然没有表情的脸。然后被带走了。
席巴坐在会议室里,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
他们走过长桌,走过门口,走进走廊。
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
凯的身影,忽然以一种不太自然的方式,被拉了过去。
速度快得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一下,只留下一道残影,和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衣料摩擦声。
然后消失在拐角后面。
席巴:“………………”
他坐在那里,盯着那个空荡荡的拐角,盯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照出一个极其复杂的、混合着“应该不会出事”和“万一出事怎么办”的表情。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阳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身后的墙上。
没人能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