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来迟家大宅,竟是与上次截然不同的心情。
凌书寻看着车子缓缓开进暮色的庄园,道路尽头坐落的那栋别墅,像一个吞噬掉光明的庞然大物。
李秘书停车,为后排的凌书寻打开车门:“凌小姐,请下车吧,迟董事长正在等您。”
凌书寻没有动,而是在包里翻出了一个小盒子,打开后,是那一枚粉钻戒指。她将其套进自己的无名指,指腹在戒指上摩挲了一圈,才平静下车
她跟在李秘书身后走进别墅大门,房间内的灯盏太多,照的身下影子聚不成一个清晰的轮廓。
薛涵本想陪她一起过来,却被李秘书制止,说迟董事长只指明凌书寻一人前往。凌书寻对着薛涵笑了笑,心中明白,在这样的权贵面前,自己和薛涵都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董事长,凌小姐到了。”
迟擎苍正坐在会客厅里,戴着一副花镜看报,听到声音后抬起头,不动声色地对凌书寻上下打量一番。
凌书寻身上还穿着参加活动时的礼裙,妆容精致,只是难掩脸上的忧虑。迟擎苍的目光让她开始拘谨,双手在不觉间攥住裙子下摆。
迟擎苍的嘴角露出一个难以察觉的笑,放下手中报纸又摘下眼镜,对着凌书寻轻点了下头:“坐吧。”
“凌小姐应该清楚,我请你来的目的。”
“当然。只是,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这样做,迟昼出任集团总裁的这段时间,他的工作能力无可指摘。”凌书寻的目光黯淡下来,她咬咬唇,“如果是因为我,那您应该直接找我才对。”
迟擎苍笑了笑,抿了口茶:“为公,迟昼确实没有错处;可是于私,他擅自和你结婚,违背我与秦家定下的婚约。”
“迟昼并不喜欢秦小姐,迟董事长为什么要逼迫他联姻?”凌书寻攥紧手指。
“凌小姐,你要知道作为家族继承人,是要承担责任的。”迟擎苍脸上露出带着轻蔑得审视,“况且我已经给了他半年的时间处理你们的关系,他不肯低头,才造成了今天的局面。”
凌书寻愣了愣,难道早在半年以前,迟昼就知道今天这样的结果?
可他为什么从没有跟自己提起过。
迟擎苍见凌书寻不语,也没有在意,继续自顾自地说起来:“我原本以为,他对你就是几天的兴趣,也借机在我面前演戏。我让迟昼跟你断干净,房子或者现金都可以多补偿你一些。”
“没想到我低估了你,凌小姐目光长远,知道赖在他的身边能获得的东西,远比那几千万多得多。”
她想要辩解:“我不是……”
迟擎苍不耐烦打断:“不是什么?你和迟昼在一起,不是为了他的身份和地位,以及他能给你的资源?”
他眼中夹杂着的淡淡戏谑像一面镜子,让凌书寻的意识出现短暂的空白,接着又显现出窘迫。
“我爱他。”凌书寻声音很轻。
迟擎苍笑了,似乎对这个回答毫不意外,他笑道:“你爱谁、他爱谁,都不要紧,重要的是,他应该和谁在一起。凌小姐,以你的出身和能力,能为他做什么呢?”
“正因为你什么都做不了,所以才会有今天这个局面。”
凌书寻闻言垂下眼帘,纷杂思绪,像是几只手在不断地互相撕扯。
迟昼一直瞒着自己,是怕她会担心吗?
是不是也代表着,在某一时刻,他选择了她?
凌书寻的手绞在一起,无名指上的钻戒折射出刺眼的光芒,让她几乎要落下泪来。
此刻她终于明白,豪门之间的利益纠葛,远比自己想象的复杂。也许迟昼和秦小姐在一起,有秦家的支持,今天就是完全不一样的境遇,更不会如此被动。
这个想法像一枚钢针,深深地刺入她的心脏,让每一次呼吸的起伏、每一个跳动的脉搏,都伴随着难以言明的痛感。
迟擎苍也看到了那枚粉色宝石,没有言语,只是淡然地拿起一根雪茄。李秘书一直站在他身后,帮他剪开雪茄又点燃,最后默不作声地退回原本的位置。
白色的烟气从迟擎苍的喉间吐出,伴随而来的还有冷漠话语:“今天为什么你能被带到我面前,凌小姐,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有些事情不需要我说太多。”
既然迟昼不愿意提,只能他这个做父亲的亲自出马。
凌书寻的视线早已经晕染成一片模糊不清的图案,她仰起头,尽力遏制着眼眶里盈满的泪水,可是眼睛酸胀的厉害。
她让焦点落在远处的花瓶,想改变自己的注意力,可还是控制不住眨了眨,两行水痕就这样淌了下来。
凌书寻闭上眼睛,让自己平息片刻,也在心中下了决定。
半晌,她重新看向迟擎苍,面容平静:“我可以答应迟董事长的要求,那迟董是不是也该等价交换?”
迟擎苍了然地笑笑:“迟昼毕竟是我儿子,这次撤销他总裁的位置,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惩罚。只要你离开,他就能回到原属于他的位置。当然,你也不能继续留在扶光影视,我会给你三千万和别的补偿。”
凌书寻自嘲一笑,无论他们闹得有多僵,父子之间终归是有血缘的关系。而自己,从签下协议的那一刻,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棋子而已。
是不是也正因如此,迟昼才会去美国,避免看到她这一刻的难堪?
“离婚协议已经拟好,凌小姐只需要签字就可以了。”
凌书寻接过李秘书递来的文件夹,手颤动不止,好像签字笔有千斤重,让她每动一下都如此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