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次在茶水间之后,陈雪被开除了,走得悄无声息。公司内部流传的说法很多,有人说她严重违反员工守则,有人说她私下传播不实言论损害公司声誉,也有人说,是萧总亲自下的指令。
流言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更加汹涌。只是没人再敢当着云见的面说什么。那些交头接耳、意味深长的目光,从明目张胆转为了更加隐蔽的窥探和私下群里疯狂滚动的猜测。
就这样,在各种或明或暗的流言织成的网里,春节临近了。
放假前的最后一天,上海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空气湿冷,街上的行人都裹紧了外套,行色匆匆。云见处理完手头最后一点工作,关了电脑,拎起早就收拾好的背包,走出了办公楼。
春节前夕的广场,比平日冷清了许多。鸽子们缩在避风的角落,或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缓慢踱步。雨已经停了,但天色依旧灰蒙蒙的,空气中弥漫着雨后的清冷和淡淡的、属于节前的寥落气息。
云见走到常去的那个角落,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玉米粒,一小把一小把地撒在地上。鸽子们认出了她,慢慢聚拢过来,低头啄食。她蹲在那里,看着那些灰白相间的羽毛,听着细碎的“咕咕”声,脸上没什么表情。
喂完鸽子,她走到老地方,在一个相对干净的位置坐下,安静地看着广场上稀疏的人影。
冬天的天黑得早,暮色渐渐四合,广场上的路灯亮了起来,在潮湿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的位置有人坐下了。
“这样你满意了?”她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何君屹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前方一个年轻的母亲正努力把一只红色的气球塞到蹦跳着的儿子手里。
“小时候,我妈妈也经常带我来这里喂鸽子。”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和,带着点追忆的柔软,“那时候,这个广场比现在热闹,鸽子也更多。”
云见没接话,等着他继续。
“我妈很喜欢鸽子,说它们象征着和平与回家。”何君屹的目光有些悠远,“她是个很温柔的人,会给我念故事,周末带我去公园,我小时候调皮摔破了膝盖,她会一边给我上药一边掉眼泪,比我哭得还厉害……我爸那时候工作忙,但只要回家,总会给我带礼物,把我扛在肩上满屋子转。”
他的语调平缓,叙述着那些寻常却温暖的细节,仿佛在勾勒一幅早已褪色的旧画。
“那时候我觉得,我大概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他话锋一转,声音里那点温度骤然消失了,“直到你母亲苏韵的出现。”
听到这个名字,云见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一切都变了。”何君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底下却像结着冰,“我父母开始争吵,无休止的冷战,我妈也不再带我来喂鸽子,常常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发呆。后来,他们离婚了。我爸很快娶了你母亲。”
他停顿了一下,侧过头,看着云见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你知道她死前和我说什么吗?”
广场上的风似乎更冷了些,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
云见突然慢慢转过脸,看向他,深棕色的瞳孔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澈,也格外平静。
“抱歉,”她说,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我帮不了你。”
“因为,”云见移开视线,重新望向远处模糊的灯光和建筑轮廓,“我也是被他们丢弃的那一个。”
“是吗?”
云见站起身,拍了拍大衣上可能沾到的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