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

说完，她沿着台阶往下走，身影很快融入了广场边缘逐渐浓重的暮色里。

何君屹坐在原地，又回头看了看广场上那对已经走远的母子。

春节假期，云见回了苏州。

苏州也下着雨，细密绵长，落在白墙黛瓦上，晕开一片潮湿的灰青色。空气里有股清冷的甜润，夹杂着河道的水汽和隐约的腊梅花香。街上张灯结彩，红灯笼在雨雾里晕开一团团朦胧的光，行人大多提着年货，步履匆匆，脸上带着节前的忙碌或归家的松弛。

云见拖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穿过熟悉的青石板小巷。巷子窄而深，两侧是高高的风火墙，墙皮有些斑驳，露出里面青砖的底色。雨水顺着瓦当滴落，在石板上敲出细碎的声响。

她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停下。门是旧式的，乌木的材质，门楣上方的砖雕有些模糊了，但仍能看出繁复精美的纹样，是些吉祥的花鸟。这是外婆留给她的房子，一座藏在深巷里的小小宅院，。

钥匙插进有些滞涩的锁孔，转动，门“吱呀”一声开了。

淡淡的木头和灰尘的味道，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湿润寒气。

云见放下行李，脱掉沾了湿气的大衣。她没有立刻收拾，只是站在那里，环顾了一圈这安静得有些过分的屋子。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衬得室内更加寂静。

过了一会儿，她重新穿上大衣，拿起伞，又出了门。

街角的花店还开着，店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低头整理着水桶里的鲜花。云见挑了一束开得正好的□□，付了钱，接过用旧报纸仔细包好的花束，抱在怀里。

墓园在城西，依着一个小山坡。雨中的墓园格外肃穆安静，一排排青灰色的石碑在雨雾里静默矗立。松柏苍翠，被雨水洗得发亮。

碑石都很干净，上面刻着简单的名字和生卒年月。她蹲下身，将□□轻轻放在一个墓碑前。雨水打湿了花瓣，显得更加鲜嫩。

“外婆，我回来了。”她轻声说，声音在雨里有些模糊。

她蹲在那里，看着墓碑上冰凉的字迹，看了很久。雨丝落在她的发梢和肩头，她也浑然不觉。

“今年冬天有点冷，上海也总是下雨，我过得很好。”她慢慢说着，像在聊家常。

停顿了一下，她低下头，“就是有时候会想起小时候，你带我去观前街买梅花糕，我总是嫌烫，又急着要吃，你就一边吹一边笑我馋猫......”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盖过，“还有夏天晚上，在院子里乘凉，你摇着蒲扇，给我讲那些老掉牙的故事，什么白娘子、梁山伯……我那时候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雨渐渐大了些，敲打着周围的树叶和石碑，噼啪作响。

“你不用担心我，”她抬起头，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我一个人，过得挺好的。真的。”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墓碑上冰凉的名字.

“就是……有时候会想你。”她声音更低了些，几乎成了呢喃，“你要是也想我了，就多来我梦里看看我，别总是让我一个人。”

风穿过松柏，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叹息。

云见在墓碑前又站了一会儿，直到感觉手脚都有些冻僵了，才慢慢直起身。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束在雨中微微颤动的□□，转过身，撑开伞，沿着湿滑的石阶一步步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