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旁边床上的人也动了。
“怎么了?”萧辰的声音带着睡意的沙哑,但很清醒。
“头疼。”她简短地说,声音有点哑。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然后是手电筒被按亮的光,不太刺眼。萧辰走了过来,手里拿着自己的保温杯和水袋。他没说话,先把水袋递给她,然后拧开保温杯,倒出半杯热气腾腾的液体,不是水,闻着像是姜茶。
“喝了。”他语气没什么起伏,近乎命令。
云见接过来,小口小口喝掉。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干燥和恶心。她又喝了些冷水。
萧辰就站在床边,手电光晕照亮一小片区域。他没催促,也没离开,只是垂着眼看她喝完。
“还有药。”他转身从自己包里翻出一个小药盒,挤出两粒药片,“高原安。吃了。”
云见接过药片,就着水吞下。做完这些,她才重新躺下。头依然痛,但似乎舒缓了一点。
萧辰关了手电,却没立刻回自己床铺。他在她床边站了片刻,然后云见感觉到床沿微微一沉——他坐下了。
黑暗里,谁也没说话。只有炉火偶尔的噼啪声,和两人近在咫尺的呼吸。他的存在感很强,即使隔着厚厚的衣物和被褥。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云见以为他不会再说话、快要再次睡去时,他忽然很低地开口,声音几乎融在黑暗里:
“云见,别死这儿。”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他一贯的、懒洋洋的刻薄,“麻烦。”
云见闭着眼,没应声。过了好一会儿,就在萧辰以为她不会回应、准备起身时,她才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头痛在第二天早上减轻了许多。接下来两天,他们继续在营地周边短距离行走,适应海拔。天气很好,天空蓝得没有一丝杂质。云见话依旧不多,但会长时间站在能看见雪山的地方,安静地看着。萧辰有时陪她站着,有时自己走到不远处,坐在石头上摆弄他的户外手表或者干脆闭目养神,互不打扰。
第三天,按计划他们可以乘直升机去往更高处的观景台,近距离感受雪峰。然而清晨醒来,天色阴沉,风速也明显加大。营地负责人过来沟通,说天气可能转坏,直升机飞行有风险,建议取消。
萧辰听了,脸上没什么意外,只问了句:“走路上去呢?”
负责人摇头,指了指远处翻涌的云层:“风太大,路况也不好,不安全。今天最好留在营地。”
回到石屋,萧辰把背包往地上一丢,整个人陷进椅子里,长腿伸直搭在另一把椅子上,显得有些烦躁。他摸出烟盒,想到室内不能抽,又烦躁地塞了回去,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打火机。
云见倒是很平静。她坐在床边,翻看着一本从营地小书店买来的、关于本地植物的旧画册,看得仔细。
“白跑一趟。”萧辰忽然说。
云见从画册上抬起眼,看向他:“你本来想来看什么?”
萧辰被她问得一怔,转动打火机的手指停下。他眯起眼,似乎在思考,又像是觉得这问题无聊。“不知道。”最后他干脆地说,移开视线,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就看看。”
云见重新低下头,翻过一页画册,声音平淡:“那现在也看到了。” 她指的是窗外那片被云雾笼罩的、与往日不同的山峦。
萧辰没接话。屋里又安静下来,只有炉火的声音和画册翻页的轻响。
下午,天气果然更差了,开始飘起细密的雪粒。他们被困在石屋里。萧辰大部分时间在睡觉,或者对着手机处理一些似乎并不紧急的消息。云见看完了画册,也躺回床上,听着屋外风雪的声音。
傍晚,雪停了,风却依然呼啸。营地里通知,因为天气不稳定,明天直升机能否来接也无法确定,要做好多留一两天的准备。
晚饭时,萧辰明显心情更差,吃东西很快,一言不发。云见慢吞吞地喝完最后一口酥油茶,擦擦嘴,看向他:“你急着回去?”
萧辰放下筷子,抬眼看她,眼神里有种被冒犯的不耐:“不然呢?在这鬼地方过年?”
云见没被他语气影响,依旧平静:“急也没用。”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带着他惯常的嘲讽:“云工倒是随遇而安。”
“不然呢?”云见用他刚才的话反问他,语气没什么波澜,“跟你一起发脾气?”
萧辰被噎了一下,脸色更沉,但最终只是嗤笑一声,没再说话,起身离开了饭堂。
晚上,云见洗漱完回到房间,萧辰已经在了,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个户外手表,不知在看什么。炉火烧得很旺,屋里暖烘烘的。
她躺到自己床上,背对着他。屋里安静,只有炉火的声响和他偶尔按动手表按钮的轻微咔哒声。
过了很久,就在云见快要睡着时,她听到窸窣声,然后是脚步声。萧辰走了过来,停在她床边。
她没动。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一件带着他体温和干净皂角气味的外套,被轻轻扔在了她被子上面。
“冷就盖着。”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还是那种硬邦邦、不怎么耐烦的调子。说完,脚步声又响起来,他回到了自己床上。
屋外,风声依旧,裹挟着远处雪山的寒意,一阵阵掠过石屋。屋内,炉火安静地燃烧着,烘烤出些许模糊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