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清晨,天还没亮透。
云见是在一阵毫不温柔的摇晃中醒来的。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萧辰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床边,一身深灰色的冲锋衣,头发有些凌乱,但眼神清醒。
“起来。”他言简意赅,声音还带着晨起的微哑,但不容置疑。
云见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凌晨四点二十。她皱着眉,脑袋还陷在睡意的混沌里:“……干嘛?”
“穿衣服,机场。”萧辰没解释,直接把她身上的被子掀开一角,“给你十分钟,穿厚点,那边冷。” 他说着,从旁边拎过一个看起来早就准备好的登山包,丢在她床边,“你的,基本用品和衣服在里面。”
深秋凌晨的寒意渗透进来,云见彻底醒了。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看着床边那个陌生的登山包,又看看萧辰一副整装待发的样子。
“我还没同意。”她声音有些冷,带着刚醒的鼻音。
萧辰已经转身在检查两人的背包,闻言头也没回:“你昨晚同意了。”
“我什么时候同意了?”
萧辰明显懒得跟她废话,直接一把掀开被子下床。凌晨的空气让她打了个寒颤,把她推进浴室。十分钟后,萧辰已经等在门口,手里拿着两个小行李箱。“走。”
楼下,一辆黑色越野车已经等着。司机接过行李放好。两人坐进后座,车子悄无声息地滑入凌晨空旷的街道,朝着浦东机场方向驶去。
车上,云见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尚未完全苏醒的城市街景。萧辰塞给她一个保温杯,“热的,喝点。”
她接过,打开,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一些凌晨的寒气。
“去哪儿?”她终于问。
“尼泊尔。”萧辰回答得简单,“安娜普尔纳大本营,ABC线,直升机进出,短途,不累。要是假期不够,我这个老板给你开后门。”
云见简直对他的霸道无语。
机场VIP通道,值机,过海关,一切都有专人提前打点好,速度快得不像话。她甚至没看清机票上的具体信息,就被萧辰带着坐进了头等舱的座位。
飞机经停加德满都,又换乘了小型的直升机。螺旋桨巨大的轰鸣声震耳欲聋,直升机拔地而起,掠过加德满都谷地密密麻麻的红色屋顶,然后朝着北方巍峨的雪山群飞去。
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得壮阔。绿油油的梯田和河谷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陡峭的山脊、深切的峡谷,以及远方连绵不绝、洁白耀眼的雪峰。云见的脸几乎贴在冰冷的舷窗上,深棕色的瞳孔里映着这前所未见的景象,专注,安静。
萧辰坐在她旁边,戴着降噪耳机,目光落在窗外,但似乎兴趣不大。
直升机最终降落在海拔三千多米的一处平坦坡地。舱门打开,清冽纯净又带着寒意的空气瞬间涌入。
云见跟着他走下直升机,脚踩在坚实的土地上。眼前是无比开阔的视野,近处是碎石坡和低矮的高山植被,远处,安娜普尔纳群峰如巨大的屏风矗立在湛蓝的天幕下,积雪在阳光下闪烁着神圣而冰冷的光芒。
风很大,吹得她额前的碎发飞舞。她拉紧了冲锋衣的领口,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冰冷刺肺,却异常清新,带着雪山特有的凛冽气息。
萧辰走到她身边,也看着远处的雪山,声音混在风里传来:
“怎么样,比死在沙发上强点吧?”
萧辰已经卸下背包,站在几步开外,正低头摆弄手腕上的户外表。他侧脸线条在雪峰反射的冷光里显得有些锋利,鼻梁很高,薄唇习惯性地抿着,没什么表情。
“先去营地。”他头也不抬地说,声音混在风里,有点模糊,“今天适应海拔,不走远。”
云见没应声,只是背好自己的包,跟在他身后。包不轻,装着衣物和一些必需品,但她背得稳当,脚步踏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营地是由几座低矮的石头房和色彩鲜艳的帐篷组成的,散落在避风的缓坡上。此刻并非徒步旺季,人不多,显得空旷。萧辰似乎提前安排过,径直走向其中一间石屋。屋内有简单的木床、桌椅,炉子里燃着牦牛粪,温度比外面高不少,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干燥的、混合着烟尘和尘土的气味。
“这什么破条件。”萧辰把背包扔在靠墙的地上,脱了冲锋衣,里面是件深灰色的抓绒衫。
云见放下包,走到窗边。木格窗很小,望出去是连绵的灰色山脊和更远处耀眼的雪顶。她看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平淡:“那你尊贵的身躯还屈尊而来?”
萧辰正从自己包里翻出保温壶,闻言动作顿了顿,掀起眼皮看她:“现在后悔了。”
午饭在营地的小饭堂解决,简单的炒面片和酥油茶。味道粗粝,但足够热乎。吃饭时两人都没说话,各自安静进食。旁边有几桌来自不同国家的徒步者,低声交谈着,笑声时不时响起,衬得他们这一桌格外沉默。
下午,萧辰说要出去“走走”。其实就是沿着营地附近一条清晰的小径缓步向上。路不难走,坡度平缓,但海拔毕竟已有三千多米,稍微加快步伐,心脏就突突地跳,呼吸也需要刻意调整。
云见走得不快,保持着均匀的节奏。萧辰走在她前面半步,步子迈得大,但速度控制着,偶尔会停下来,不是看风景,更像是等她跟上。他很少回头,背影在灰褐色的山体背景里显得挺拔而疏离。
走到一处视野开阔的拐角,能望见更深处的峡谷和更雄伟的雪峰。风很大,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云见停下脚步,微微喘着气,望着远处那片仿佛触手可及的洁白,深棕色的瞳孔被映得发亮。
萧辰不知何时也停了下来,就站在她侧后方。他没看风景,目光落在她被风吹得泛红的侧脸上,看了几秒,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云见,你这人活得真没意思!”
云见看着雪山:“确实。”
他似乎是哼笑了一声,没再接话。
傍晚回到石屋,温度降得厉害。炉火重新添了燃料,噼啪作响。云见觉得有些头疼,知道是轻微的高原反应,便早早洗漱,躺到了床上。木床硬,被子有股陌生的味道,但她累得很快昏沉起来。
半夜,她被一阵尖锐的头痛弄醒。喉咙发干,心跳也快得不正常。她知道反应加重了,摸索着坐起来,想去拿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