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千冉又像昨晚一样把她留在了原地,先行离开,进了教室。
跟记忆里的背影重合,赵笙语不由想起了昨晚。
说起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那晚会有那样的勇气向宋千冉全盘托出,告诉她自己那一部分的阴暗面。她先前从来没有跟谁这样倾诉过,也没想过会有一天这个倾诉的对象会是宋千冉。
不过在昨晚宋千冉对她的回应里,她或许得到了一些模糊的答案。
对于赵笙语而言,宋千冉这个人很神奇,她身上的疏离感让人望而生畏,却又让人忍不住一边畏惧着一边靠近,于是在少许人真的站在她身边后,包括她在内的那一部分人就会发现——
宋千冉身上那股吸引着旁人不禁靠近的气质就如静水深流般,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之下是深邃的世界。
她看待这个世界有自己独具一格的方式,她有自己的清高自傲,却又不轻视他人的痛苦。
所以赵笙语在昨晚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那一刻,隐约感知到了其中缘由。
大概是因为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驱使着她,也在暗示她:宋千冉不会对她的倾诉置若罔闻。
就像宋千冉好似从很早之前就知道自己对她的扭捏作态别有缘由,那些被嫉妒和不甘扭曲了的行为举止,却一边看着一边反常地不过度追究……
一个人被负面情绪化的变形行径是会在那种情绪得到某个人的理解后得到一定程度的纾解的,因为那股自己难以启齿的情绪被她看见并认可了。
与此同时,曾经赵笙语对宋千冉的看法开始有了变化。
下午放学,因为并没有约定好是放学后几点,赵笙语怕跑空也怕让宋千冉久等,要是她突然改变主意了呢,因为对宋千冉并不了解,所以赵笙语也把结果往坏处想,一放学,她就逆着人流往高二教学楼跑。
与下课铃声一同响起的还有掷地有声的跑操背景乐,赵笙语是在不断往下涌的人流中被宋千冉喊住的。
赵笙语好不容易从往下走的无缝人群中挤了出来,站定在了楼梯转角处的半圆形空地上,应声抬头就看到了楼梯上的宋千冉。
只是宋千冉也没有时间多说些什么,在经过赵笙语时言简意骇地说了句:“我们级今天跑操。”
而后就也顺着人流下楼了。
赵笙语当然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赶,应该是说这一众要跑操的人都这么火急火燎,是因为他们高二级的级长是出了名的严厉,就连跑操集队时间都严格把控,迟了就要加圈,下午跑操本来就费时间,要是再加圈,就更没时间吃饭洗澡了,所以有了前车之鉴后几乎每个人都不敢在这方面拖拉。
却不料这次跑操还是加圈了,理由是在司令台上指挥高二级跑操的体育老师说他们跑姿懒散、没有秩序,所以最后整个高二级是满打满跑完六圈才解散的。
这么一折腾下来,原本应该在下令解散那一刻就从四面八方狂冲向饭堂宿舍的人都少了一大半。
宋千冉照常走到跑道旁的草坪上拿自己的挎包,这时赵笙语不知道从哪跑了出来。
宋千冉疑惑地“嗯?”了声,脑子转过来后才又补了句:“你不会一直在这等我跑操结束吧?”
赵笙语坦然道:“对啊,说好放学后聊节目的事的。”
眼见宋千冉皱着眉抿了抿唇,她连忙机警地追加。
“你不会是要反悔吧?”
因为宋千冉面对着落日的方向,余晖不由分说地打在她身上,宋千冉觉得有点晃眼,抬手挡了挡。
“那倒不是,只是…”她说到一半看了眼对面的赵笙语。
赵笙语则似乎是不想给她反悔的余地,又追着问。
“只是什么?”
只见宋千冉一手作“拎”势往自己衣服提了一角出来,眼神上下示意赵笙语。
“我跑完澡一身黏腻很难受,我要不先回家洗个澡再早点回来跟你聊?”
赵笙语狐疑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她一会儿。
宋千冉见她不语又补充道:“再说你不也要洗澡吃饭。”
赵笙语嘴一撅,双手架在胸前,一副不好忽悠的样子。
不过最后还是松了口:“那好吧,那你早点回来。”
“我尽量。”
宋千冉说完后转身就走,也还是听到了赵笙语小声嘀咕的。
“什么呀,我还特意空出时间,请了假晚上再回家洗澡呢…”
不过宋千冉并没有因此停留,依旧往校门口走了去。
从学校回家的路上,走到周围不见有穿着同校校服的同学了,林晏之才走上前跟宋千冉并肩。
宋千冉因为知道是林晏之,所以并没有太大反应。
林晏之见她闷闷不乐的,作势想要牵她手。
不料宋千冉躲开了:“有汗,很黏。”
林晏之当即伸出自己的双手摆给她看,满脸无辜地说:“不黏,我洗过了。”
宋千冉则莫名笑了,那双原本好似蒙着一层雾的眼睛也一瞬间被点亮了般。
在林晏之的视线里,她学着他的样子也把手摆到了他面前。
“你傻不傻,我说的是我的手黏。”
“你要是不嫌弃…”你就牵着吧。
后半句还没说出口,林晏之就早有预料般将自己的手心覆上了她的手心。
“我不嫌弃。”
宋千冉愣了半秒后,嘴唇上扬的幅度更大了。
林晏之紧了紧握着的手,而后歪头看向她:“在想什么呢?”
宋千冉跟他对上视线后反问道:“你怎么这么八卦?”
林晏之气极反笑,条件反射想用惯用手右手指着自己重复这个荒谬的问题,举到一半才反应过来右手跟某个同样荒谬的发问人十指相扣着,转而一副气涌到一半被迫叫停的无奈神情把空着的左手抬了起来,反指着自己说。
“我八卦?”
宋千冉见状忍笑点了点头,紧闭的口中挤出了一个意为“那不然”的“嗯”。
再次得到某种毫无必要的肯定后,林晏之没好气地故意弄出很大动静呼出了一大口气。
“心寒!”
宋千冉有意逗他:“又心寒了?”
“你也知道是‘又’啊!”
宋千冉觉得这样气急败坏的林晏之很好玩,鼻子里也接连发出了好几声”吭哧吭哧“的轻笑声。
过了一会儿,宋千冉才收了大半笑意低声说。
“好啦,既然某人这么八卦,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他吧。”
林晏之也不闹了,眉头随之无意识地微微蹙起。
“我今天早上不是刚答应赵笙语跟她一起出节目吗?”
林晏之轻“嗯”了声,而后就瞥见宋千冉在不自觉地磨咬着下嘴唇内侧的某块肉。
于是抢先一步说出了她郁闷的原因:“现在有点后悔了?”
她闻之便停了那个浑然不觉的小动作,撇着嘴说;“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