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修放学后，宋千冉和林晏之并排踱步回家。

对于宋千冉的情绪变化，林晏之很小的时候就能第一时间感知到，那是一种长时间在不自知的情况下形成的习惯，对于别人，他不会。

他侧头看了看她：“在想什么呢？”

宋千冉闻之抬眸，跟他视线交错了一瞬。

“没什么。”

林晏之坚持不懈道：“跟我说说呗。”

“跟大提琴有关？”

宋千冉微微颔首以表肯定。

他又接着猜：“在纠结要不要答应那个女生？”

“嗯。”

“是发生了什么才让你从果断拒绝到现在犹豫不定？”

宋千冉没打算将今晚与赵笙语的对话完整告诉林晏之，所以她只是简短地说道。

“她跟我有点像。”

林晏之随即摆出一副在认真思考的模样，半晌，才又说道。

“她也很在意她妈妈的看法吗？”

宋千冉蓦然抬起头，是对林晏之仅靠短短几字就猜出关键点的惊讶，又反应过来面前这人好歹也认识了她这么久，貌似也见怪不怪。

毕竟那晚他也片刻就猜出自己坚持练大提琴的理由是她妈妈许语慧。

就如他是除自己以外最清楚自己为了练好大提琴流了多少泪的人，所以与此同时，他也知道她背后的原因。

“嗯。”

“共情她了？”

“嗯。”

林晏之快步走到宋千冉面前，正面待她，与此同时也迫使宋千冉止了步。

宋千冉不知所以。

“那你现如今还坚持拉大提琴，其中有多少是因为阿姨？”

她双眼怔怔地看着他，但又不是真的在看他，她在顺着他的问题思考答案。

不一会儿，宋千冉摇了摇头：“不知道。”

她早就不清楚了，就如最开始是因为许语慧不经意间的一句话，所以对大提琴更上心，以至于后来就算离开了宜城，在永安也一直有在练大提琴，这么多年下来，她也不知道是因为许语慧的那句话，还是因为长时间形成的习惯。

“这些年阿姨还有对你拉大提琴这件事作出过任何评价吗？阿姨有来永安看过你吗？”

“没有。”

这是宋千冉对于他两个问题的回答。

林晏之失神般顿了顿又问道。

“那你觉得是你对她的那句话执念更深一点，还是这么多年来你对大提琴的感情更多一点？”

宋千冉听到林晏之这个问题后一下子怔住了。

细想起来，她其实已经不记得当初许语慧到底是说了怎样的一句话，才让她为此在大提琴上执拗了这么长时间……

沉默良久后，她给出了答案。

“是后者。”

林晏之当即笑着举起一只手在宋千冉面前打了个响指。

“那你现在还为此感到烦恼吗？”

宋千冉这会儿眼睛才终于开始聚焦到眼前这个双眸带光的少年，这个人有很多面——胡乱吃醋的闷声样、猜不透哪句话就可能会触发他鼻头一酸的红眼样、看似对大部分事情都不在意的吊儿郎当样……还有当下因为成功开解到她而喜笑颜开的神情。

他在她眼前是生动的，她又知道：她眼中不是所有人都是生动的。

宋千冉下意识上手捧了捧他的两边脸颊。

林晏之毫无防备，所以愣住了，随即两颊就开始不受控地泛红。

她已经把手收了回来，这一变化自然尽收眼底，不禁嗤笑了声。

林晏之慌忙地将身子调转，也同时条件反射地用自己冰凉的手背贴了贴发热的脸庞。

宋千冉小跑了两步到林晏之身旁，双手揣着口袋用身子轻撞了下他。

“谢啦！”

林晏之摸了摸鼻子，讪讪地顺着她的话回应道。

“不客气。”

林晏之紧接着又补了句。

“但是说实话，我并不希望你答应她……”

宋千冉不解地尾音上扬“嗯”了一声。

结果就听到林晏之吭哧半天，嗫嚅道：“因为那样肯定会有更多人喜欢上你的！”

宋千冉听清后直接在原地弯腰捧腹大笑起来。

林晏之则大概是被她笑得不好意思了，有一下没一下地推搡着她，嘴里还不停说着：“你别笑了…”

那晚回家的路上偶有路人就会对他们投来目光，林晏之则一边眼神躲闪一边阻止宋千冉大笑。

也是那一晚，宋千冉验证了一个几年前的想法：如果他在，我会不会就没那么难受了？

隔天一早，早读下课铃声一响完赵笙语就出现在了五班教室后门处，这次没等她叫人，宋千冉就看到了她。

早读过后大部分人都是一副半醒不醒的状态，要么在补觉，要么在吃早餐，所以教室外自然也没什么人。

两人齐齐撑在教室外的阳台上，赵笙语先是欲盖弥彰地把手上提着的一小袋东西放到两人中间的一小方台面上，头不转半点，直直看着前方。

“要是没吃早餐我这有吃不下的，吃了你也拿着。”

宋千冉余光瞟了眼那袋子里未开封的三明治，大概是加热过，透明包装袋上还透着水蒸气，她看穿后暗暗弯了弯唇。

晨间的空气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冰凉，天空还没亮透，放眼整个校园莫名寂寥。

赵笙语迟迟不敢问出那个问题，她怕被拒绝，而拒绝又是宋千冉最常对她说的话。

宋千冉眼皮有点打架的预兆了，所以她少见地开门见山了一回。

她忽地转身看向赵笙语：“我答应你。”

赵笙语则大概是在怀疑自己的耳朵，说的话连同着肢体上的动作都略显呆滞。

“真…真的吗？”

宋千冉笑着轻微歪了歪头，一手拿起那一小袋早餐，举到赵笙语面前晃了晃。

“谢了。排练的具体内容下午放学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