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不能是因为我喜欢么?”
结果林晏之直言不讳地揭穿了她。
“别开玩笑了,你忘了大提琴是你学的这么多乐器里,为之哭过最多次的了吗?就算是喜欢,也不会是大提琴。”
林晏之说完后冲她歪了歪脑袋。
宋千冉吃完碗里的最后一口饭菜后把筷子搭在了碗口处。
“那你觉得我是为了什么?”
林晏之最后猜出了答案,宋千冉也因此重新开始考虑是否要答应赵笙语的请求。
那天宋千冉和赵笙语的对话是这样的——
赵笙语上来就开门见山:“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出个节目,你拉大提琴,我跳芭蕾。”
宋千冉眉头一皱:“为什么?”
赵笙语当即眼神就飘忽不定起来:“你不觉得我们利用各自最擅长的出一个节目会成为元旦晚会的一大亮点吗?”
“不觉得,而且我没兴趣。”
眼见宋千冉就要回教室,赵笙语说起话也慌乱得口齿不清了。
“你…你就不能当……是帮我个忙吗?”
宋千冉最后撂下两句质问:“凭什么?为什么?”
宋千冉那时只当赵笙语闲着没事跑到她面前刷存在感,且她向来不喜欢这些崭露头角的活动。
只是没想到第二天晚修下课时,赵笙语真的跑来跟她说了那个真正的原因。
因为走廊人头拥挤,两人来到了楼顶的天台。
天台的风吹得肆意,毫不顾忌掠经人的感受。
宋千冉下意识裹紧了外套,赵笙语也吸了吸鼻子。
赵笙语正了正身子后语气稍严肃地说:“如果我告诉你为什么,你就会答应我的请求吗?”
宋千冉眉头微动:“说说看。”
只见赵笙语闭着眼极其艰难地吞咽了下:“是因为我希望能得到妈妈的认可。”
倘若人与人之间真的不存在完全意义上的感同身受,那么当你开始共情一个人,有一种情况是因为,你发现那个人在某些难以言喻的事情上和你有共同点。
此话一出,宋千冉一瞬间仿佛在赵笙语身上看到了自己。
因为赵笙语的爸爸妈妈都从事教师职业,她也从小就顺理成章地成了那个理所应当的学生典范,她很早就被框在了一个方方正正的标准里,因为她是老师的女儿,所以不能成绩不好,所以不能有一点违纪触规,不能任意妄为,不能……做自己。
发生在普通学生上可以被谅解的小事,若发生在她身上,就会被过度指责。
连带着她妈妈郑琼红的音乐才能,她也被认定会一同遗传。
只是在赵笙语接触大提琴的第二年,她就被判定没有这方面的优势。
所以连同着那些评价一起,她放弃了大提琴,选择了芭蕾。
所幸她在芭蕾上的才能算是上等,于是坚持至今。
但这不代表她对大提琴的想法就完全消散了……
也大概是因为长时间浸泡在这些似有若无的标准苛求,赵笙语也被潜移默化地影响着,跟着那些人一同苛责自己。
她接受不了自己没有妈妈那样的音乐才能,也一直记得妈妈在得知她没有拉大提琴的天赋时那个转瞬即逝的失望表情,纵使妈妈并没有对她过度指责,也没有表现得太过失望,但是赵笙语却对此耿耿于怀了很久。
直到那天,赵笙语亲眼看到了妈妈对宋千冉赞不绝口的夸奖,她由衷地说宋千冉有天赋。
“我妈妈竟然夸你有天赋,天赋这个词我从来没有听她用在过谁身上,我不管怎么努力都换不来的夸奖,怎么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用在了你身上呢?”
赵笙语瞠目结舌之后,内心对宋千冉的嫉妒就开始不受控地涌了上来。
“我只是嫉妒你,嫉妒你的天赋,也嫉妒你可以不在乎那么多人的看法,活得肆意自由。”
“宋千冉,你身上有太多我渴望的东西,不管是性格还是才能,可是我也只能嫉妒,因为我知道我做不到,做不到像你那样……对不起……”
“所以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在元旦出一个节目,那样我或许就能沾到你的光,妈妈可能就会在夸奖你的同时也给予我一点认可了。”
赵笙语说完后,她们迎来了几分钟的沉默。
那几分钟里,仿佛耳边刚才还呼啸而过的寒风突然静止了。
赵笙语静静地等着宋千冉的回复,她已经全盘托出,如果宋千冉拒绝,那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只是宋千冉半晌都没有动静,眼睛里的情绪也复杂得叫人看不懂。
眼见她呼出了沉重的一口气后,才终于开口说。
“谁告诉你努力就不是天赋了?”
赵笙语愣住了,久久没有话说。
宋千冉又继而说:“你觉得天赋是什么?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学会一项技能?可是没有人能在一点也不了解这项技能的情况下,就在这个领域达到顶端吧。而了解学习一项技能不正是需要努力和耐心吗?促使你最后在芭蕾这个领域取得一定成绩,难道跟你的努力一点关系都没有吗?所以努力某种程度上不就是天赋吗?因为不是所有人都肯努力,都有耐心在一项自己尚未了解的技能上扎根的。”
“而且说实话,我很讨厌天赋这个词,因为很多情况下,仿佛只要天赋这个词一出,我的努力就会被全盘否定掉,可是他们并没有看到我在这所谓轻而易举的天赋背后流了多少泪。”
赵笙语听完后嗫嚅道:“努力也可以是天赋吗?”
宋千冉抿嘴弯了弯唇,在赵笙语斟酌自己刚才的一番话时,她又投出了问题。
“如果你一直得不到你妈妈的认可怎么办?”
赵笙语大概真的在设想这句话,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失落了好多,头也伴随着垂了下去。
“不知道,我可能会想尽办法获得她的认同吧。”
话音刚落,上课铃声就不应景地响起。
而紧接着赵笙语在这阵响彻整个校园的铃声中读懂了宋千冉的口吻。
“你不妨试着去不那么在乎你妈妈的看法,换句话说,除了自己以外的人的看法,都不要那么在意,毕竟他们不是你,都不会比你自己更在乎你的感受。”
“我先下楼了,至于要不要答应你,明早我再给你答复。”
宋千冉随即就转身走向楼梯口,背着身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