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栖岚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和混乱的心绪,眼神恢复了一丝属于宗主的沉稳:“师弟所言极是。师尊,”他看向青维清的虚影,“请您继续闭关,此事交予我和师弟。外界只知澜儿铸岳功成,引动异象,依古例入剑冢引剑。”
青维清点头,虚幻的身影显得更加黯淡:“剑冢之秘,守口如瓶。依澜……就拜托你们了。”他深深地看了云栖岚一眼,那目光包含了太多嘱托与期望,随后,光影波动,他的身影如同水波般缓缓融入那巨大的玄铁巨碑裂痕之中,碑面涟漪平复,恢复成那亘古不变的、吞噬光线的灰暗,剑冢内沉重的压力也随之平复。
云栖岚看着师尊消失,仿佛卸下了一部分重担,但心头的巨石依旧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弯腰,颤抖着伸出手,极其缓慢、极其珍重地拾起了地上那枚冰冷的赤心玉魄。玉佩入手,再无往日的温润,只有一片刺骨的寒凉。他紧紧攥在手心,指节泛白,仿佛要将它嵌入骨血。
“我们出去。”云栖岚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需要立刻整顿宗门,需要应对明日风语的会审,更需要……为女儿铺路。
玄蓁点头,两人身影一闪,消失在剑冢深处。
藏剑峰顶,石碑之前。
沈无回和守冢老人依旧在原地等候。沈无回面色凝重,方才剑冢深处传来的剧烈震动和那一声绝望的嘶吼让他心惊肉跳,但他恪守职责,没有擅入。守冢老人则闭目垂首,仿佛亘古的石雕,对一切波澜无动于衷。
结界外,各峰弟子长老的议论声更是达到了顶点。方才剑冢入口处那恐怖的震动和隐约传来的异响,让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
“出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剑冢通道出口。
首先走出的,是陆依澜。
她的身影依旧挺直孤峭,雪云袍纤尘不染,周身气息如同冰封的火山。她的脸色比进去时更加苍白,唇色淡得几乎没有血色,但那双深黑的眸子却平静得可怕,如同暴风雪过后的极夜寒原,深邃得望不见底,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与决绝。
她的手中,握着一把剑。
当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那把剑上时,期待与好奇瞬间凝固,随即化为一片难以置信的愕然和……难以言喻的失望。
那并非想象中光华万丈、气息冲霄的神兵利器。
那是一柄极其古朴,甚至可以说有些……丑陋的剑。
剑身黯淡无光,呈现出一种陈旧的灰黑色,仿佛被岁月和尘埃彻底掩埋了锋芒。剑脊之上,遍布着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痕,这些裂痕并非后天损伤,更像是铸剑时融入的奇异纹路,却又显得杂乱无章,毫无美感。剑格与剑柄亦是同种材质,造型粗犷简单,没有任何装饰,仿佛只是随意锻打而成的一块废铁。
更关键的是,从这柄剑上,几乎感应不到任何强大的灵力波动!它散发出的气息微弱、驳杂,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暮气?就像是从某个废弃角落随手捡来的、早已失去灵性的凡铁。
“蕴真阶……下品?”有眼尖的长老忍不住低声惊呼,语气中充满了巨大的落差和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引动万剑齐鸣,就引了这么个……玩意儿?”
“这气息……连我十年前随手炼制的那把青锋剑都不如啊!”
“陆师妹是不是……被剑冢排斥了?这剑看着像是剑冢里最外围的残次品……”
“唉,声势浩大,结果……雷声大雨点小啊……”失望的叹息声在人群中低低蔓延开来。
柳嘉嘉、赵志勇、李青竹等问道殿弟子更是瞪大了眼睛,赵志勇急得直跺脚:“妹子!她……她怎么挑了这么一把?是不是里面那些好剑都瞎了眼?”柳嘉嘉眼中则充满了担忧,她敏锐地察觉到陆依澜的状态不对,那平静外表下似乎压抑着惊涛骇浪,而这把剑……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玄蓁和云栖岚的身影紧接着出现在陆依澜身后。云栖岚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鬓角的白霜触目惊心,眼神深处是难以掩饰的巨大痛苦和一种强行支撑的坚持。玄蓁则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只是眉宇间比平日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
他们自然也看到了陆依澜手中的剑。玄蓁的目光在那布满裂痕的剑身上停留了一瞬,古井无波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异色,快得无人察觉。云栖岚看着那把剑,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他知道,女儿选择这把剑,并非它有多好,或许……只是因为它足够“不起眼”,足够“平凡”,如同她此刻决意割裂与玄剑圣墟、与他之间所有联系的心境。
陆依澜对远处所有的目光、所有的议论、所有的失望都恍若未闻。她握着那柄布满裂痕的灰黑长剑,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冰冷的剑柄触感透过掌心,仿佛在汲取她体内翻腾的恨意与冰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