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问心峰的陆依澜并没有去静室休息，她盘腿坐在海棠树前凸出的一块平整的石块上发呆，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下，青丝散落在身后，雪云袍白到发光。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深渊，远方是连绵起伏的山峦，在这二者之间便是观月峰，隐约可见峰顶被结界笼罩住的高大建筑。她曾去归还《归藏剑诀》，却被热心肠赵志勇告知观月峰结界起，主人要不就是在闭关，要不就是出圣墟了，让她别白跑一趟，她只得将此事暂时搁置。

砺锋阁锻造场深处，一间临时辟为审讯室的静室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玄铁铸就的四壁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只余下灵火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守正殿大长老沈无回端坐主位，面容冷硬，周身散发的凛冽威压如同实质的重锤，一下下敲打着被缚于中央、瘫软在地的主事唐文杰。

唐文杰早已不复往日的倨傲。他脸色灰败如金纸，衣袍被冷汗浸透，紧贴着颤抖的身躯。沈无回那洞穿灵魂的目光和守正殿弟子手中闪烁着寒光的刑具，彻底碾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旁边，砺锋阁阁主笑忘尘脸色铁青，紧握的拳头指节发白，眼中是熊熊燃烧的怒火和深深的耻辱——她的砺锋阁，竟成了蛀虫的温床！

“唐文杰！”沈无回的声音不高，却如同九幽寒风刮过骨髓，“库房深处私设传送阵，窃取宗门重器，资敌牟利！此乃叛宗重罪！说！阵从何来？何人主使？同伙还有谁？若有一字虚言，守正殿的问心锥，会让你后悔生在这世上！”

“我……我说！我说！”唐文杰猛地一颤，涕泪横流，声音嘶哑破碎，“是风语长老，是外务堂风语长老。”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仿佛要将巨大的恐惧压下去，断断续续地开始招供：“大概……大概是四年前……风语长老亲自带着他外务堂的两名阵法师弟子来到锻造场。他……他说是奉宗主密令，要提升宗门物资运转效率，尤其是……尤其是外务堂在外对抗幽骨余孽和流寇，急需大量兵刃补给，但路途遥远，常规运输损耗太大，也容易遭劫。”

唐文杰的眼神涣散，陷入回忆，带着一丝当初被蒙蔽的愚蠢和后知后觉的恐惧：“风语长老当时说得情真意切，忧心忡忡。他说边境同门浴血奋战，砺锋阁锻造的神兵利器却因运送迟滞或损耗而无法及时送达，每每听闻有弟子因兵器不济而伤亡，他都……他都痛心疾首！他说为了宗门大计，为了前线弟子的性命，需要在砺锋阁核心库房内秘密架设一座小型定向传送阵，直接连通外务堂在外的一处隐秘据点。这样，砺锋阁锻造好的飞剑，就能瞬息之间送达前线，省去路途风险和损耗，大大提升外务堂战力！”

他喘着粗气，脸上露出悔恨交加的表情：“我当时……我当时被风语长老的大义凛然和忧心同门所打动，又想着是奉宗主密令行事，更觉得这是对砺锋阁锻造能力的信任和重用！加上他亲自前来，还带来了阵法师……我……我猪油蒙了心，就信了！没有……没有去向宗主求证，也没有详细追问那隐秘据点的具体位置和阵法细节！我以为……我以为这是宗门机密，不该多问！”

唐文杰的声音带上了哭腔：“风语长老选了几个库房最深处、堆放冗余材料的偏僻角落，让他带来的阵法师秘密布阵。阵法很精巧，启动时动静极小，而且……而且他们布阵时用了特殊的材料进行遮掩和气息隔绝，若非刻意用高阶探查法门细查，根本难以察觉空间波动。阵法布好后，他告诉我，启动和接收的权限都掌握在外务堂核心弟子手中，砺锋阁这边只需要在特定时间，将需要紧急转运的飞剑箱堆放到指定的阵法节点区域即可。他说这是最高机密，除了我，锻造场任何人不得知晓，包括……包括阁主！”他说到这里，畏惧地看了一眼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笑忘尘。

“所以，”沈无回的声音冰冷地接上，“你就利用职权，在账目上做手脚。将本该入库的精品飞剑，暗中堆放到传送阵节点，让风语的人悄无声息地运走？再用这些粗制滥造的劣剑来冒充留用品，填补账面亏空？”

“是……是的。”唐文杰羞愧地低下头，浑身抖如筛糠，“最初……最初数量不多，而且风语长老那边也会定期送一些损耗报告回来，看起来很合理……但后来，他们的胃口越来越大，要的精品越来越多，还有朱砂灵符灵石，时间也越来越频繁……我……我害怕了，但已经上了贼船，下不来了！他们威胁我，说事情败露，我是主犯，第一个被问责，我……我糊涂啊！！” 他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嚎啕大哭。

沈无回与笑忘尘对视一眼，眼中皆是冰冷刺骨的杀意和了然。

风语，好一个老谋深算的“忧国忧民”！利用宗门大义为幌子，利用唐文杰的愚忠和贪图“重用”的心理，精心编织谎言，在砺锋阁的核心之地埋下了这颗致命的毒瘤！这传送阵，哪里是为了方便运送物资给前线？分明是一条直通黑市、蛀空圣墟根基的贪婪通道。

“锐潜。”沈无回沉声喝道，声音在狭小的静室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将唐文杰押去执法堂黑牢，严加看管，待此间事了，再行审结定罪，务必保证其安全，他是重要人证。”

“遵命，长老！”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沈无回身侧、气息沉凝的萧锐潜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领命。他面容冷峻，目光锐利，是沈无回颇为倚重的心腹弟子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