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顿住脚步,指尖的寒芒剧烈闪烁,最终缓缓熄灭。她死死盯着那张失去意识、显得异常脆弱的脸,那是她血脉的源头,是她童年记忆中曾梦过的身影……即使被遗忘,即使被背叛,那份源自血脉相连的羁绊,在此刻以一种压倒性的力量,撕开了仇恨的坚冰。
她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仿佛经历了一场无声的厮杀。
最终,她猛地转身,脚步带着一丝踉跄,决绝地朝门口走去。冰冷的手用力抓住冰凉的门框,仿佛要借由这份冰冷来稳固自己即将崩塌的心防。离开!立刻离开这里!再待下去,她怕自己会被这该死的、软弱的情感彻底吞噬!
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在坚硬的门框上留下几道细微的冰痕。她深吸一口气,就要拉开门冲出去。
然而,就在门扉即将开启的刹那,身后传来云栖岚一声更加痛苦、仿佛在承受巨大煎熬的、压抑到极致的呻吟。
那声音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了陆依澜的心脏。
她抓着门框的手,骤然收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声。身体僵硬地停在门口,背影如同一尊凝固的冰雕。
剧烈的挣扎在她眼中翻腾。恨与亲,冰与血,在灵魂深处激烈交战。
几息之后,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陆依澜猛地转过身。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仿佛刚才内心的滔天巨浪从未发生过。她一步步走回卧榻边,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僵硬。
她取出了玄蓁赠予的那个寒玉药瓶——凝魂丹。
拔开瓶塞,一股精纯无比、沁人心脾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甚至盖过了安神香的气息。她倒出一粒龙眼大小、通体浑圆、散发着柔和乳白色光晕的丹药。
没有丝毫犹豫,陆依澜俯下身,一手略显粗鲁地捏开云栖岚的下颌,另一只手迅速将那颗珍贵的凝魂丹塞进了他的口中。她的动作很快,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微凉的唇,那触感让她如同被烫到般猛地缩回手。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和而磅礴的暖流,顺着云栖岚的喉咙滑下。几乎是肉眼可见的,他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急促而紊乱的呼吸也渐渐平复下来,脸上那层死灰般的青白褪去少许,虽然依旧苍白虚弱,但那份濒临崩溃的痛苦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陷入深沉睡眠的安宁。
做完这一切,陆依澜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猛地直起身,后退两步,远离了卧榻。她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她死死盯着云栖岚恢复平静的睡颜,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未散的冰冷,有挣扎后的疲惫,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不可查的释然,但更多的,是深不见底的迷茫和痛苦。
她不敢再多停留一秒,仿佛身后是噬人的深渊。再次转身,这一次,她的脚步更快,几乎是逃离一般冲出了问心居,厚重的木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合拢,隔绝了室内弥漫的药香与那令人窒息的情感漩涡。
问心居内重归寂静,只有安神香的青烟袅袅升腾。
破障感受到主人极大的情绪波动,带着几分沉重的声音在她识海响起:“澜,能杀为何不动手?”
陆依澜失魂落魄的回到静室,不知是说给破障听还是说给自己听,她喃喃道:“就当还他一命吧!”
卧榻之上,陷入深睡的云栖岚,苍白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仿佛在睡梦中感受到了某种温暖安心的气息。
往后数日,陆依澜将自己关在静室哪儿也不去,直到柳嘉嘉前来敲门。
“咚咚咚!”
没有那熟悉的温和气息,来者不是云栖岚。陆依澜收起正在修习的心法,起身开门。
“柳师姐!”
陆依澜神色如常的打着招呼,并未表现出对柳嘉嘉特别厌恶,也没表现特别热情。楚瑶的行为发自个人,并不像柳嘉嘉授意所为。
“陆师妹,在说明来意之前,请容师姐向你请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