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便直接跪了下去,不带一丝犹豫。陆依澜后退一步欲扶她起来,却被对方坚决的神色制止:“楚瑶一事,我已知晓,无论师妹信与不信,那并非由我授意而我亦并不知情。”
陆依澜道:“那师姐就更不必请罪了。”
柳嘉嘉抬起头,陆依澜的眼睛黑白分明,有少女特有的清澈明亮,目光却有一种历经世事的沉淀,包容、浩瀚,仿佛藏着万千故事。她虽然也曾因玄蓁对陆依澜产生过一丝嫉妒,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玄蓁都未曾想要收她为弟子,其原因同陆依澜毫无关系,是她本身入不了玄蓁的眼。她是问道殿的大师姐,一举一动皆代表玄剑圣墟,放弃执念她的路是坦途大道,不至于去迁怒一个能吸引玄蓁目光的天才少女。
“不,必须请罪。我身为执事大师姐,未能及时察觉楚瑶等人对师妹的敌意,未能约束其言行,致使她们胆大妄为,聚众围攻、辱骂亲传弟子,更妄议师长,挑拨离间!此乃我严重失职!无论师妹是否追究,此事我都难辞其咎。我已自请守正殿责罚,并扣除半年份例以示惩戒。”
她的话语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推诿,坦荡得让陆依澜都微微动容。
“楚瑶已被罚入地牢面壁思过一年,张小莽三人各罚苦役半年,扣除一年份例。”柳嘉嘉继续说道,语气带着一丝疲惫,“此事已了,师妹不必再为此烦扰。今日前来,除请罪外,亦是奉宗主之命。”
陆依澜眼神微凝,自那日自己伸出援手,彼此便未在见过,似乎二人都有意相避:“师尊?”
“是。”柳嘉嘉站起身,神色恢复了执事弟子应有的干练,“宗主言道,小师妹天资卓绝,心性坚韧,然欲承问道殿之重,光有修为与天赋尚不足够。需明宗门运转之脉络,晓世事纷杂之经纬。故请师妹自今日起,随我学习处理问道殿部分内务文书。”
她顿了顿,看着陆依澜:“起初,是从整理各峰殿提交的日常简报开始。师妹……可愿意?”
陆依澜听到她最后一句便知云栖岚还是将决定权交给了她。
柳嘉嘉也很希望能与她共事,毕竟对方是真的很有魅力啊,特别是她拜入问道殿的那一刻,全场哗然,居然惊醒了她一直以来的执念。原来遇到了岔路口没必要一直直行,一个转弯,自有新的天地与机遇。
陆依澜心中念头飞转。接触问道殿内务?这无疑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不仅能了解宗门运作的细节,更能接触到大量不为外人所知的信息,云栖岚此举,是试探?是信任?还是……一种无声的引导?
她没有犹豫,清冷的声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弟子愿意。”
问道殿,执事堂偏厅。
几方长案,堆叠着颜色、材质各异的玉简、卷轴与纸张。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淡淡的灵墨气息。厅内李青竹、楚天阔、陈承杰,齐刷刷抬起头来跟陆依澜打招呼:
“欢迎小师妹加入书山题海!”李青竹放下手中的长笛,笑容爽朗。
“小师妹,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面容方正、气质稳重的楚天阔点头示意。
“活儿虽多,但咱们人多力量大!”陈承杰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分析灵器镜片,咧嘴一笑。
“嘿嘿,小师妹,杂活儿都交给我。”五大三粗的赵志勇正扛着一摞半人高的卷宗进来,闻言立刻拍着胸脯,声如洪钟。
执事堂来新人了,还是个轰动宗门的小师妹,旧人肉眼可见的高兴。柳嘉嘉一眼扫过去,那四位立刻乖觉地收敛了过分的热络,低头做事,只是目光还是时不时带着友善的好奇朝她们看去。
柳嘉嘉指着堆积如山的文书,简洁地介绍:“此为今日需整理的简报。分门别类,按紧急与重要程度排序。各峰殿报上来的事项,需提炼核心要点,剔除冗余信息,若有疑点或冲突,需标注待查。最终汇总成册,呈送宗主案头。”
陆依澜点点头,没有多余言语。这差事,倒比预想的简单。直接在长案后坐下,她拿起一枚玉简,学着其他人一样将神识探入,冰冷的思维瞬间开始运转。
初时,柳嘉嘉尚在一旁指点,告知一些不成文的规矩和隐含的潜台词。但很快,她便惊讶地发现,自己变得多余了。
陆依澜处理文书的速度快得惊人。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法器扫描过信息,那些冗长的客套、繁复的修饰、无关痛痒的细节,在她眼中如同嗑瓜子般被轻易剥离。剩下的,便是赤裸裸的核心:资源消耗、人员调度、异常事件、请示事项……冰冷而高效的逻辑,让她总能一针见血地抓住要害。
更令柳嘉嘉暗暗心惊的是陆依澜的洞察力。一份来自丹霞峰关于灵草收成略减的报告,旁人或许只当寻常波动。陆依澜却在旁边批注:“与上月巡查记录对比,灵田边缘有细微灵力侵蚀痕迹,疑为小型异兽活动或阵法微瑕,建议复检。” 一份执事堂关于外门弟子职位晋升考核的安排,她快速扫过名单,点出其中两个名字:“此二人上月任务记录显示重伤未愈,强行参与晋升考核恐有损根基,建议复核其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