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响起，如同寒泉击石，清晰、冰冷、带着一种斩断所有退路的决然，响彻整个寂静的紫金高台，也回荡在下方死寂的玄剑圣墟：“弟子陆依澜，愿入问道殿。”

“请宗主……收我为徒！”

话音落下，她将手中的茶盏，稳稳地、坚定地，奉到了云栖岚的面前。

茶气氤氲，模糊了两人对视的视线，也模糊了这一刻足以令天地失色的复杂心绪。

云栖岚看着眼前这盏奉上的茶，看着少女低垂的、乌黑的发顶，感受着那股扑面而来的、混杂着极致寒意与孤注一掷情绪的决绝。他沉默了仅仅一瞬，那温和的笑容仿佛更深了些，却也更难以捉摸。他伸出手，那是一只修长、温润、仿佛蕴含着天地生机的手，稳稳地接过了那盏犹带少女指尖寒意的茶。

指尖触碰的刹那，陆依澜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仿佛有细微的电流窜过。

云栖岚端起茶盏，目光落在清澈的茶汤上，声音温和依旧，却带着一丝只有近前之人才能察觉的、如同深渊般的探究：“问道殿涉宗门大小事物，你可有什么特别想学的？”

陆依澜直起身，再次抬眸看向云栖岚，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冰封之下是汹涌的暗流：“弟子……但凭宗主安排。”

云栖岚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将那盏象征着师徒名分的茶，缓缓送至唇边。茶盏轻磕，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在这死寂的高台上，如同惊雷。

茶汤清澈，映着他温润如玉的容颜，也倒映着下方少女那双深不见底、燃烧着复杂火焰的眼眸。指尖传来的，是茶盏温热的暖意，亦是少女指尖残留的、几乎要冻结灵魂的寒意。这冰与火的交织，如此矛盾，又如此真实地烙印在他感知之中。

清冽的茶香钻入鼻端，但云栖岚敏锐地捕捉到，这缕茶香之下，似乎还缠绕着一丝极淡、极幽冷的异样气息，如同寒渊深处永不消融的冰芯。他眼帘微垂，遮住了眸中骤然翻涌的惊涛骇浪。那股悸动，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几乎要破壳而出的熟悉感，伴随着这缕寒意，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强烈，甚至……带着一丝尖锐的刺痛。

茶汤入喉的刹那，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温热的液体滑过咽喉，却仿佛在灼烧。那丝寒意并未被茶水消融，反而如同活物般，顺着经络悄然蔓延，带来一阵细微却不容忽视的刺痛，直刺灵台！一个模糊的画面在他识海深处一闪而逝——一道模糊却刻骨铭心的……绝色身影？剧烈的头痛毫无征兆地袭来，如同被无形的冰锥贯穿！

云栖岚握着茶盏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他面上温和的笑容丝毫未变，甚至连饮茶的动作都流畅自然，唯有那深邃眼眸最深处，掠过一丝极快、极深的痛楚与惊疑。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识海的剧痛，将茶盏中剩余的茶汤一饮而尽。

“好。”他放下茶盏，声音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仿佛这简简单单的一个字，承载了千钧之重，“自今日起，你便是我问道殿——问心峰座下亲传弟子。”

“问心峰？”高台上响起几声压抑的惊呼。问道殿问心峰素来神秘，传闻乃是宗主云栖岚清修之地，从未听闻有弟子，她竟是直接入住问心峰。

陆依澜心头剧震，面上却依旧冰冷如霜。问心峰？是巧合，还是……他故意的？她再次躬身，声音毫无波澜：“弟子陆依澜，谢师尊。”

“恭喜宗主喜得佳徒！”洗漱回来的外务长老风语见场面无声，立刻朗声恭贺，打破了高台上近乎凝固的气氛。却在坐回自己位置时看到了陆依澜的脸后神色瞬间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恭喜宗主！”

“恭喜陆师侄！”

其余众人也纷纷反应过来，无论心思如何，面上皆是一片恭贺之声。上官德光眼神复杂，沈无回眉头紧锁，最终也还是拱手道贺。唯有玄蓁，自始至终沉默着，那身月白长袍仿佛吸收了所有的光线，将他与周围的喧嚣彻底隔绝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