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慢!”
一个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意味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刚刚升起的恭贺氛围。砺锋阁阁主笑忘尘莲步轻移,走到了云栖岚与陆依澜之间。她脸上重新挂起了那抹玩味的笑意,目光却如实质般落在陆依澜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与炽热。
“宗主师兄,收徒大喜。”笑忘尘对着云栖岚微微颔首,随即转向陆依澜,笑容加深,“不过嘛,陆师侄,你之前那张随手画的符,可着实让我心痒难耐。符纸虽毁,符意犹存。这青珏令,你既已收下,便是答应了我砺锋阁的邀约。”她晃了晃不知何时又出现在指尖的又一枚青珏令。
“如今你既已入宗主师兄门下,更是亲传弟子,身份尊贵。我也不好强求你来我砺锋阁修习符道。不过……”她话锋一转,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符道交流,互通有无,总不算坏了规矩吧?陆师侄,待你安顿好,务必抽空来我砺锋阁坐坐。我砺锋阁的符库、丹砂、还有那些有趣的‘小玩意儿’,可都等着你呢。我定当扫榻以待,随时恭候大驾!”她将交流二字咬得极重,目光灼灼地盯着陆依澜,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这哪里是邀请?分明是赤裸裸的宣告——她对陆依澜身上的秘密,尤其是那强大符咒之力,势在必得!而且借着交流之名,云栖岚也无法直接拒绝。
云栖岚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温声道:“师妹所言甚是。符道乃我圣墟立宗根本之一,弟子间多交流切磋,亦是好事。依澜,你闲暇时,可去砺锋阁向笑师叔请教。”他将选择权,轻轻推给了陆依澜。
陆依澜感受到笑忘尘那几乎要穿透灵魂的目光,心头凛然。她垂下眼睫,遮住眸中寒意,对着笑忘尘行了一礼,声音平淡无波:“弟子遵命。若有闲暇,定当拜访师叔。” 拜访可以,但闲暇何时有,由她定。
“甚好!”笑忘尘满意地笑了,慵懒地伸了个懒腰,仿佛了却一桩心事,“那我就静候佳音了。” 她退回座位,目光却依旧胶着在陆依澜身上。
拜师礼成,尘埃落定。
云栖岚温和地看向陆依澜:“依澜,你且随云裳长老去问道殿安置。问心峰清寂,你就住东厢静室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往后若有任何不明或所需,可随时来寻为师。”
“是,师尊。” 陆依澜再次行礼。
云裳长老连忙上前:“依澜,随我来吧。”
陆依澜转身,准备随云裳长老离开这让她几乎窒息的高台。不是压力,而是目光!
就在陆依澜转身的刹那,那道清冷如冰刃的传音精准刺入她的识海:“恭喜。”
声音平静无波,带着他惯有的清冷,与寻常祝贺别无二致。唯一的不同是它响彻识海。
陆依澜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背脊瞬间绷得笔直。她没有回头,甚至没有侧目,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几道月牙形的白痕,随即又被涌动的寒气覆盖,凝结出细微的冰霜。
她强压下心头的翻涌,正要迈步——
“慢着。”
一个清越而带着不容置疑寒意的声音响起,不高,却瞬间压过了高台上残存的些许嘈杂议论,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陆依澜身上,转向了那一直端坐如冰雕月魄的身影——玄蓁。
他缓缓起身,月白的长袍随着动作垂落,不染纤尘。弯月形玉珏寒芒烁烁。那身姿依旧孤高,仿佛刚才那场震动全场的拜师选择与他毫无干系。他深邃的眼眸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陆依澜那略显单薄却挺直的背影上。那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探究与等待,只剩下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以及沉淀在平静之下的、难以言喻的疏离。
玄蓁步履从容,一步步走下他所在的位置,月白袍袖轻拂,如同流云过境,带着一股清寒之气,直向陆依澜走去。整个观礼台再次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众人屏息,看着他走向那个刚刚无声无息拒绝了成为他弟子的少女。
他在陆依澜身后三步处站定。距离不远不近,恰恰维持着一种属于师尊与弟子、长辈与晚辈的界限,也彻底隔开了任何可能被解读为亲近的意味。
陆依澜感受到了身后那迫人的月华般清寒气息,身体僵硬了一瞬,缓缓转过身来。她抬起头,对上了玄蓁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蕴藏着一整片寂寥星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片沉寂的冰湖。
玄蓁的目光在她苍白染血、气息不稳的面容上短暂停留,尤其是在她嘴角那抹刺目的殷红和微微急促的呼吸上掠过。他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
只见他广袖微抬,一只通体剔透、宛如寒玉雕琢而成的精致小瓶凭空出现在他修长如玉的指尖。那玉瓶不过寸许高,瓶身光滑流转着内敛的冰蓝幽光,隐隐有玄奥的符文流转其上,散发着纯净而凛冽的寒气,一看便知绝非凡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