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上的衣服多处破损，露出里面凝结着冰晶的肌肤，嘴角挂着一丝殷红的血迹——那是强行催动远超自身负荷的灵源之力以及硬抗法术反震留下的内伤。她的呼吸带着白气，微微急促，握剑的手骨节发白，微微颤抖，显然刚才那番爆发倾尽全力的厮杀对她而言也绝不轻松。那双幽蓝的冰焰之眼，在确认再无对手后，才缓缓敛去骇人的光芒，重新变回深不见底的黑潭，只是那潭水深处，依旧冻结着万载不化的寒冰，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没有欢呼，没有喝彩。只有无数道目光，充满了惊骇、畏惧、难以置信，以及深深的敬畏。她用自己的行动，用这近乎碾压的恐怖实力，粉碎了所有质疑，宣告了谁才是问鼎台真正的魁首！

紫金高台上，一片肃然。云栖岚宗主眼神深邃，静静注视着台下那个孤傲清冷的身影。玄蓁端坐不动，月白长袍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深邃的眼眸中情绪难明。笑忘尘收起了一切玩味，神色凝重。执法长老上官德光和沈无回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复杂。

“夺魁战结束！”云栖岚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温和依旧，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胜者，陆依澜！”

他目光转向外门云裳长老：“云裳，带魁首登台。”

云裳长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飞身而下，落在陆依澜身边。看着少女苍白却倔强的侧脸，以及周身尚未散尽的寒气，她眼中闪过一丝怜惜与担忧，但并未多言，只是轻声道：“依澜，随我来。”

陆依澜默默点头，收敛了周身寒气，将冰剑隐去。她跟在云裳长老身后，一步步踏上通往紫金高台的阶梯。脚步略显沉重，每一步都牵动着内腑的隐痛，但她背脊挺得笔直，如同风雪中傲立的青松。

当她终于踏上紫金高台，站在众人面前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高台之上，威压更盛，空气似乎都凝滞了。

云栖岚的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探究，一丝包容，还有那挥之不去的熟悉感。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陆依澜，你已夺魁，按宗门规矩，在座各位皆可收你为徒。你，欲择谁为师？”

整个玄剑圣墟，数万道目光，屏息以待。所有人都在讨论之前砺锋阁阁主的亲自相邀以及小师叔为她做的事。几乎已认定她的师傅就该在这俩人之间产生。然而此刻，她会如何选择？

柳嘉嘉端着一个紫檀木茶盘，上面静静放着一盏热气氤氲的清茶走到了陆依澜身侧。

陆依澜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高台。她看到了笑忘尘饶有兴味的目光，看到了其他长老或好奇、或期待的神情。她也看到了玄蓁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蕴藏星空的眼眸，他端坐的姿态依旧孤高，仿佛在等待一个既定的答案，而她只能……抱歉。

最终，她的视线，稳稳地、毫无偏移地，落在了最高处那个温润如玉的身影上——云栖岚。

没有犹豫，没有丝毫的迟疑。她伸出那只有些冰凉、指节处还带着细微冰晶的手，稳稳地端起了柳嘉嘉托盘上那盏温热的茶。

她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带着一种刻意的庄重。茶盏在她手中，仿佛有千钧之重。她双手捧盏，微微垂眸，看着清澈的茶汤中倒映着自己模糊而苍白的脸。茶水的温热透过薄薄的瓷壁传递到冰冷的指尖，形成一种奇异的、带着些许刺痛的温度差。

然后，她上前一步，一步，再一步。每一步都踏在光滑冰冷的玉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高台上格外清晰。她走到云栖岚的玉座前，距离他只有三步之遥。

她没有立刻奉上，而是抬起头，那双漆黑如墨、深不见底的眼眸，直直地看向云栖岚的眼睛。那眼神极其复杂，没有孺慕，没有敬畏，甚至没有弟子对宗主的谦卑。有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刺破表象的审视，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以及那冰封之下极力压抑、却依旧能让人感受到一丝丝震颤的……刻骨的悲伤与恨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高台上，玄蓁握着扶手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眼底深处最后一丝微光彻底沉寂下去，只剩下无边的深邃与寂冷。他周身清冷的气息仿佛更沉凝了几分，如同月华隐入云层。笑忘尘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愕，她甚至微微张开了嘴，看看陆依澜，又看看玄蓁，最后目光死死锁在云栖岚身上。其他人更是目瞪口呆，完全无法理解这惊天逆转。沈无回长老眉头紧锁，上官德光眼中精光爆闪，充满了困惑与警惕。柳嘉嘉端着空托盘的手微微发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云栖岚迎上陆依澜那复杂到极致的目光，心头那股悸动和莫名的熟悉感如同潮水般汹涌澎湃，几乎要冲破某种无形的壁垒。他清晰地看到了少女眼中那份沉重的、带着毁灭气息的情绪，这绝非一个寻求庇护的弟子该有的眼神。他脸上的温和笑容依旧，但眼底深处却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波澜，那是一种混杂着惊疑、探究、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于血脉相连的悸动与不安。

在所有人几乎窒息的目光中，陆依澜缓缓地、深深地弯下了腰。她双手捧着那盏茶，高举过顶，手臂平稳得如同冰雕，没有一丝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