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蓁端坐于紫金高台深处,月白身影在光影中显得愈发孤高清冷。他深邃的目光落在陆依澜身上,那古井无波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解读的微澜,但无人能窥探其意。
陆依澜对所有的议论置若罔闻。她甚至没有去看高台上的任何一人,包括那个给予她庇护与机遇的玄乾月。她的目光低垂,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决定。她缓缓转身,抬起脚,就要一步跨出那象征着最终角逐舞台的淡金色结界。
就在她的脚尖即将触碰到结界边缘的刹那!
下方观礼台边缘,一群刚从震惊中回过神的观礼弟子中,一个软软糯糯的声音,如同淬毒的冰锥,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陆依澜的耳膜:“……咦……她为何不夺魁去问道殿,问道殿可是云栖岚宗主诶……九峰之主……出场都是中心位置……想想都要羡慕死了……”
那是一个年纪颇小的其他宗门孩子,约摸六七岁,她说完这句话后立刻被身边人提醒:“不可直呼圣墟宗主名讳。”
那小女孩笑嘻嘻撒娇道:“木西栖,山风岚,我最近刚学会这两个字,悄悄巩固一下嘛……”
“云栖岚……岚……依澜!”
这个刻入骨髓的名字,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瞬间在陆依澜原本充满希望的心湖掀起了滔天巨浪!母亲黯然神伤的表情,全族被灭时冲天的火光、仇人扭曲的面容……无数破碎的画面伴随着深入灵魂的剧痛和滔天恨意,轰然炸开。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极寒之力,毫无征兆地、狂暴至极地从陆依澜体内爆发出来!
咔嚓!咔嚓!咔嚓!
以她为中心的数十丈空间仿佛瞬间被冻结。脚下坚实的台面寸寸龟裂,覆盖上厚厚的、闪烁着幽蓝光泽的玄冰,恐怖的寒气如同无形的怒潮,疯狂席卷。空气被冻结,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离得近的弟子们感觉血液都要凝固,连思维都仿佛被冻僵,惊恐地僵在原地,脸上瞬间挂满白霜。
破障感觉到主人的异常,也不敢开口了,立刻将自己调整到备战状态,因为它感觉她想大开杀戒了。
整个喧嚣的问鼎台,在这股突如其来的、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恐怖寒意下,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头顶奔流的剑意星河都仿佛黯淡了一瞬。
紫金高台上,所有长老霍然起身!云栖岚温和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惊愕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玄蓁漆黑的双眸骤然收缩,周身月华般的气息不受控制地波动了一下。笑忘尘慵懒的神情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沈无回和上官德光更是如临大敌。
陆依澜保持着即将踏出的姿势,僵立在结界边缘。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回身。
那双原本沉静如渊的眼眸,此刻已化为两片燃烧着幽蓝冰焰的寒渊!无尽的痛苦、刻骨的仇恨、以及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决绝在其中疯狂交织!她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紧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周身散发出的寒意,让整个问鼎台的温度骤降至冰点,仿佛连时间都被冻结。
在无数道惊骇欲绝的目光聚焦下,陆依澜抬起了头,视线如同两道凝结了万载玄冰的利箭,笔直地、毫无畏惧地射向紫金高台最高处,那个温润如玉、此刻却让她感到无比刺目的身影——云栖岚!
她的声音不再清冷,而是如同万载寒冰相互摩擦,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冰冷和斩钉截铁的坚定,清晰地响彻在死寂的问鼎台上空:“宗主!”
“弟子陆依澜,请改主意!”
每一个字,都仿佛裹挟着冰碴,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死寂。
绝对的死寂。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
云栖岚看着台下那双燃烧着幽蓝冰焰、充满了刻骨复杂情绪的眼眸,心中那股莫名的悸动和难以言喻的熟悉感越发强烈。他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寒意中蕴含的滔天恨意与痛苦,这绝非伪装。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陆依澜依旧停留在结界内的那只脚,以及她身后蔓延的恐怖冰域。最终,他脸上那温和的笑容重新浮现,却比之前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深邃和包容,声音依旧平稳:“你并未真正踏出问鼎台结界,自然……可以。”
“夺魁战,继续!”
最后四个字,如同解开了冻结时间的咒语。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