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雾散去，眼前景浮现。

天色暗沉，阴森诡异。天地相接之处，晕开一层红光，似潮水翻涌，步步紧逼。大片大片的望幽草蓬勃生长，铺在柳无弦脚下。红蝶扑闪，像血色的花，随风飘飞。

这里难道是传说中的鬼域？

柳无弦疑心，她曾在人们的谈论中听过，在书里的只言片语里窥见过。但如今她所处之地，究竟是玄境中的鬼域，还是真正的鬼域？

为找寻破境之法，柳无弦只好一边继续向前走，一边探查周围情况。

此处与外界大致无差，可瞧着更破旧冷清。若真是前者，倒是和地阶、天阶玄境有几分相像，皆是以某一处真实存在的地点展开异空间，让修行者产生一种错觉，因而熟悉又陌生。

“水，是我！这里没有坏人！”

一道带着哭腔的声音打破这片宁静。

“求求你，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吧……”

柳无弦顿住脚步，微微皱眉，眸光闪动，她远远地望向那个背对她的小姑娘。

那姑娘身形瘦小，似乎年岁不大，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一团魂灵。她的剑刺向了它。她的泪滴滚落。她是那么的悲伤，以至于柳无弦也同样感受到心在痛。

她……是玄境中的人么？

跟嫁给齐公子冲喜的林家小姐、变成怪兽的小男孩一样，跟曲春桃、杨冬、半木医师、二麻子和王点点他们一样，跟其月村所有的百姓们一样，也是生来就在玄境里的人么？

柳无弦的眼角悬落一滴泪。她的悲伤越过风，被轻轻吹起，又轻轻落下，恐惊旁人。

不，一定是这玄境在作祟。柳无弦立刻从方才的情绪中抽离，目光恢复往常的淡漠。

那小姑娘貌似察觉到了她的存在，正要回眸时，柳无弦的眼前闪过一片白光，场景瞬间切换。

此刻柳无弦站在一间屋子前，屋内传来打斗和交谈的声音。莫非神阶玄境的时间和空间是不定的？

但她现在来不及细想，她握紧手中的弦音剑，警惕地靠近那扇门。里面好像安静了下来，她感知到了玄力的波动。

“偷听可是不对的……”

空灵的声音在柳无弦耳边响起，她反应极快，迅速转身，挑剑反杀。

银剑刺穿她身后那只鬼，可是没有实感，毫无作用。它如云雾般散开，又重新汇聚在一起。柳无弦顿悟，看来人的攻击对它们无效。

但之前那小姑娘是怎么做到的？定还有她不知道的法子。

“是谁？！”

柳无弦心道不妙，刚刚的声响惊动了屋内人。不过正好能将里面的人引出来，她借此打探一下有关破境的消息。

“啊啊啊是恶鬼啊！”

先前那只被柳无弦刺中的鬼嚎叫着，一溜烟便没了影。

恶鬼？

柳无弦抬眸见木门开了，来者是一位近不惑之年的妇人。

她分明是人的模样，不同于魂灵那半透明的身形，却是那只鬼害怕的“恶鬼”。难不成……它侵占了人类的身体？

对面的妇人见了柳无弦两眼放光，眼底生贪欲。她嘴角上扬，这具躯体比那小姑娘的更美味。

柳无弦注意到妇人刀上的血，透过门缝，地上好像躺着一个人，是她。

“我有你想要的东西，我们不如来做个交易。”柳无弦镇定自若地说道，将剑收入剑鞘中以示诚意。

“哦？”妇人打量着她，没想到她竟有如此胆魄，“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柳无弦摊手，俨然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眉宇间多了几分意气：“我这具高阶玄力的躯体。”

妇人笑了笑，这倒是没错。若它能附身那副极有天赋的身体，离开鬼域，重返人间复仇岂不是轻而易举？

但她真的会拱手相让吗？

妇人问她：“那我为何要同你做交易，直接杀了你不来得更快吗？”

柳无弦轻笑一声，就目前的情况看来，恶鬼方才应是想附那小姑娘的身，不料被她打断，从而将目光投向了她。她猜测留给它的时间不多了，即将形神俱灭。

柳无弦不紧不慢地说：“若我死命反抗，你的魂灵想成功附我身，得费些时间吧。但要是我束手就擒，乖乖让位……”

妇人闻言眼里的笑意更盛。的确如此，如果一个人的魂灵顽强固执，它很难将其驱逐原身，不如昏迷的状态上身容易。

可惜这妇人的身体不中用，行动多有不便。倘若没在她死前离开找到下一任宿主，它便也要跟着消散了。

“那你想要什么？”妇人打算听听看。

柳无弦唇角一勾：“只须如实回答我三问即可。”

“此话当真？”

真有如此简单？妇人半信半疑。

柳无弦点头。

“好。”

妇人应下，她要是守信，于它而言是最好不过，但若是出尔反尔，它再杀了她也不迟。

“这里可是鬼域？”

妇人一听，怒火中烧，拔刀与柳无弦相向。她眉头紧锁，厉声质问道：“你是在耍我？”

柳无弦神色平静：“我是真心发问。”

妇人像是一拳打入水里，使不上劲。她悻悻地收回长刀，看看她究竟要耍什么花招。于是她疑惑地回应：“当然，你怎么来这里的你不知道么？我这副躯体的原主入鬼域近一载了。”

“那你可知鬼域魂灵的来去？”

“人死后魂灵会入忘川河，无影无痕，从此再也无法现世。小部分魂灵在鬼域停留，无记忆的为游魂，留有记忆的——称为恶鬼。”

妇人故意在最后两字停顿，眼神锐利地盯着柳无弦，试图从她的神情里看出慌张之意。

柳无弦淡淡地眨眼，意在表明她了解了。

“最后一问，”柳无弦嘴角轻提，抬眸倏地撞上妇人的目光，眼神坚毅狠厉，“你想什么时候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