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错愕,愣在原地,一下未反应过来。
柳无弦立刻执剑上前,不给她抵抗的机会。她笑道:“我看现在就不错,我可以成全你。”
果然,她是在耍它。妇人迅速回过神来,在玄境里度过如此长时间也不是吃素的。
长刀在她手里旋转,刀锋对上柳无弦的银剑,径直刺去,欲以此来击退她。
然而柳无弦却在刀剑快相撞的那一刻,转腕收手,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弦音剑利落地插回剑鞘之中,只余那剑柄端的赤红剑穗还在摇晃。
妇人以为柳无弦此举是放弃抵抗,任它摆布。可下一刻,一块看不见的、似刀片状物,横空飞来,猝不及防地划过她的脖颈。
“什、什么?!”
这难道是……无色玄力?
不容妇人震惊,她鲜血迸溅,垂直倒地,死不瞑目。承载恶鬼的肉.体死亡后,恶鬼会变成一团火,将其烧为灰烬。
柳无弦绕开那簇火焰,掠过她,神色冷漠:“抱歉,你没能回答上第三问,交易不作数。”
柳无弦推门而入,见到地上那奄奄一息的小姑娘,所幸还有呼吸。她的面容让柳无弦觉得熟悉,心里如揪着般疼。可是她怎么也想不起来她究竟是谁。
她释放出无色玄力,注入她的体内,疗愈她的伤口。最后,她使玄力在屋外上了一层保护,防止那些鬼们趁人之危。
柳无弦下一个要前去的地点,是忘川河。
既然魂灵的最终归宿是忘川河,说不定那里暗藏玄机,会有意外发现。
一路上有不少鬼在她周围徘徊,蠢蠢欲动,但又见她手起刀落,不费吹灰之力便杀了恶鬼,皆是不敢冒犯,害怕白白搭上鬼命。
忘川河边,柳无弦静静地驻立着。浑浊的河水不见底,此刻无风,水面平如镜,却又如一只怪兽张着血盆大口,欲将人吞食。
她墨色眼眸深邃,凝望着忘川河,迟迟没有行动。
她的父亲曾告诉她,玄力源于内心,也能融入周围的自然万物。所以,她也可像南宫映一样操控水吗?
起风了。柳无弦闭上眼,感受水的流动、树的低吟、花的摇曳……玄力在其间游走,萦绕在她的身边。
这里大片的望幽草虽多为低阶,但或许足够了。
从赤红的花中汲取出来的玄力,源源不断地涌入柳无弦体内。不同于以往的自我提升,往往需承受痛苦、突破极限,而这一次,柳无弦却感觉到心旷神怡。
她抬手,以意念控玄力,水面瞬时升起一高耸的水柱,将忘川水化作一场雨,落在鬼域入口附近的这片土地上。
土壤受到滋养,望幽草汲取玄力,生长得愈加繁茂。
流连于其间的红蝶振动翅膀,却没有被雨淋湿,似乎无甚影响,一如往常,在雨幕中翩翩而去。
与此同时,柳无弦的玄力实化为一把伞,抵挡雨的侵蚀。她的玄力只能维持这场雨下三天,应当够那小姑娘苏醒过来了。
她又将目光投向被她搅得天翻地覆的忘川河,她仿佛听见了亡灵声嘶力竭的呼喊,它们欲冲破囚笼,渴求自由。
鬼域的出口会在忘川河里么?
又或者是,破境的条件是要她离开鬼域?
柳无弦使玄力划过河面,开出一条路。她迈入缝隙之中,随后水面闭合如初,又恢复平静。
一层玄力包裹在外,柳无弦在水里游着,寻找鬼域的出口。
水里不见光,漆黑一片,难以视物。周围亡魂聒噪嘈杂,如同沸水。柳无弦神色平淡,听着它们在她耳边言语。
“你难道不恨他们么?他们如何待你,你怎会不知?”
“你父亲为人良善,却怀璧其罪,惨遭坏人毒手。天音宗胆小懦弱、自私自利,那一副副丑陋的嘴脸,你不觉得恶心么?”
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声音在柳无弦耳畔响起,她的神情方有了些许变化。她眸光微动,继续听对方说下去。
“姜家人仗着你们母子无依无靠,手无缚鸡之力,冷眼、讥讽、凌辱……可当他们知晓你是极黑玄力后又是如何做的?”
“他们害怕了。害怕从前对你的恶行,你会一五一十地还给他们,让他们也尝尝被踩在脚下的滋味。”
柳无弦的嘴角并未上扬,眼里却闪过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鬼域的三年是如此漫长,无昼夜交替、无四季轮回,枯燥乏味。那本应是你人生中光景最好的三年,你却在与鬼厮杀,受尽鬼的折磨,从恶鬼手里逃命,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又一遭……倘若没有对天音宗的恨意,真的能支撑你活下来吗?”
“所以……拿起你手中的剑,去杀了他们,去报仇雪恨!”
杀了他们……柳无弦垂眸,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她本在一刻不停歇地寻着出口,此时却发现自己像被束缚了一般。她的手脚如被细丝状物缠绕、捆绑,阻碍她前行。
柳无弦的眉头拧成结,挥手欲斩断,但那细丝却缠得更紧了。一圈一圈,似包绕的蚕丝作茧。
她被裹得呼吸困难,脸颊微红,无法凝神释放玄力。就在细丝快要缠上她的脖颈,剥夺她最后一口气之际,一道红光霎时穿过黑暗,将她的眼眸映成血色。
就在那一刻,柳无弦实化玄力为利刃,须臾之间,缠绕她的细丝尽断。
“杀了他们……”
柳无弦的红瞳木然、空洞,盯着前方水底的法阵出口,面无神情地喃喃道。她像是一只提线木偶,任人摆布。
“对!杀了他们!”那道声音愈加兴奋激昂,“让他们屈服于你,跪下求饶,让他们死在你的剑下!”
“杀了他们,你才能重获新生!”
柳无弦挣脱了束缚,游至水底。她毫不犹豫地举剑划过掌心,让鲜红的血滴落,开启阵法。
红光映射,她的眼眸被怨气和杀意侵染,恨由心生,如一团火焰在燃烧,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在法阵的一片红光之中,柳无弦闭上眼,再睁开眼时,发现周围已变了样。
她已不在鬼域的忘川河底,而是此刻提着弦音剑,出现在一宗门前。仰头向上望,牌匾上写着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天音宗。
柳无弦神色漠然,冷若冰霜。
她的脑海中又回想起那句话。
杀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