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天音宗唯一一个活下来的人,成了他们口中六亲不认、屠灭满门的罪人。”
落雪无声,柳无弦仰望黑夜,她伸出手,雪粒在她的掌心融化。俄而,一口酒下肚,又添几分暖意。雪与酒,向来相配。
柳无弦偏头看着魏在思,他的眼中映着纯白洁净的雪。她启唇言道,似飞羽般轻柔:“所以我也想知道那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尽管知晓了真相,她也得不到那人的回应了。
“阿弦,其实你早就清楚你母亲这样做的缘由了吧,”魏在思了解她,她那么聪明,怎会想不到,“只是……你还不愿意原谅她。”
口口声声说着恨她,其实是不想自己忘记她。
柳无弦闻言沉默着没说话。
魏在思静静地陪在她身边,他知道,她走了很多路,吃了很多苦,才让自己变成一个寡言少语、冷漠无情的人。没有人能再动摇她,也没有人能再伤害到她。
“阿弦,雪夜凉,早些歇息。”魏在思瞧这雪愈下愈大,寒风凛冽,寸寸入骨。他垂下眼睑,心道,若可以,他愿成为为她燃起火堆的那个人。
柳无弦轻轻应了一声:“嗯。”
“呼呼——”
夜深人静,沉甸甸的雪压弯了枝头。地上的积雪堆了一层又一层。树上、屋檐上,皆是银装素裹。
一个小黑点在广袤无垠的天地间蠕动。
魏在思撑着伞,披着玄黑色毛领裘衣,行走于皑皑白雪之中。
就在一个时辰前,柳无弦离开后不久,一支羽箭“咻”地一声射中魏在思的窗柩,箭上系着一张纸条。纸上言:
欲知令尊之事,亥时四季楼一叙。
魏在思没有踌躇,就算是有诈,他也定要赴约。既然他们如此大非周章设局,而非直接杀了他,表明他对他们来说还有利用价值。
四季楼大门紧闭,魏在思瞧着不像是有人在的样子。
白雪铺满伞面,稍稍一倾斜,整块雪便一同抖落。落至门前,大门忽然开了一条缝,里面的人举着烛台走出来。
那人身形瘦高,魏在思识出他是那位被唤作大苗的修行者。
他半掀眼皮,语气懒散,不悦地说:“跟我来。”
魏在思随他移步,入四季楼。
大苗走在前方,一路点燃烛火,楼里比之前亮堂许多。起初他们未点灯是怕有人起疑心。
“魏、在、思。”
在黑暗的阴影下,烛光似雾气慢慢散开,映照在南宫映的脸庞上,在魏在思的眼中逐渐变得清晰。
她坐在高椅之上,一副睥睨的姿态,指尖轻敲桌面,一字一顿地唤着来者的名字。
魏在思双手抱在胸前,神色平淡,没有丝毫慌乱之意:“有话直说,你们找我来所为何事。”
“那我就不绕圈子了。”南宫映挑眉轻笑,继续说道,“想必你也清楚,上次不小心被你撞见了,令尊曾与我们做过交易。他想得到更多的力量,而我们也正好需要他这个承载玄力的容器。”
“不过实在是可惜,他最终还是放弃了。”
酒杯在南宫映的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全然听不出来她惋惜的语气。
“你们早就知道异玄力超过本源就会失去自己的神智,被他人所控。”魏在思眉眼凌厉,他歪头质问,声调高了几分,“还有什么脸面谈‘可惜’?”
“魏公子,你别着急嘛。”提到魏立的死,南宫映见魏在思情绪波动,于是又放缓语速安抚他,“除了想让自己变强,魏立答应帮我们做事还提出了一个条件。你能猜到么?”
魏在思不言。
南宫映放下酒杯,凑近,盯着他笑道:“那就是你啊。”
“我们之所以没将身为极玄的你抓走,就是因为魏立向我们提了要求。他说,要我们留你一命。”
魏立的身后是一片黑夜。他垂眸,声音平静又带着一丝沙哑:“若要我应下你们可以,我还有个条件。”
“魏立,你弄清楚你的身份,竟还敢向我们提条件。”大苗站在南宫映的身侧,出言反驳。
魏立双手扣在背后,微微一笑,到底是年轻人沉不住气。他不紧不慢地说道:“你们的时间紧迫,再找一个像我这么合适的玄力容器又得寻多久?我才是你们计划中关键的一环。”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