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兰浸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突然咯咯笑起来,伸出小手指刮了刮烬苍通红的脸颊:“烬烬,红红!”
烬苍几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昭虞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那点笑意终于漫了上来。
夜渐溟溟。
昭虞终于处理完了事务,目光落在烬苍依旧保持着环抱姿势的手臂上,轻声道:“手酸么?把她放下来吧。”
烬苍摇头:“不酸。”
他顿了顿,又小声补充,“她睡得熟,一动该醒了。”
暖意融融,岁月静好,连窗外风雪声都显得遥远。
四目相对。
江兰浸在睡梦中咂了咂嘴,无意识地往烬苍怀里又钻了钻,嘟囔了一句模糊的梦话:
“昭昭,烬烬。”
旖旎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烬苍像是被惊到般,迅速低下头,耳根的红晕却蔓延到了脖颈。
昭虞也微微移开视线,唇角却不由自主地弯得更深了些。
“那小老虎挺有意思的。”
烬苍似乎愣了一下,没想过昭虞会在意那丑兮兮的布老虎:“师姐喜欢吗?”
“嗯,喜欢。”
她又放轻了声音,看着烬苍,又单独重复了那两个字。
“喜欢。”
.
腊月三十,凌虚子站在主殿,望着药峰方向隐约透出的、与往常不同的暖光,沉默良久。
执事长老捧着卷宗在一旁候着,小心翼翼地问是否按旧例安排值守。
“罢了。”凌虚子开口,“今日,都准休吧。”
这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仙门上下银装素裹,连终年不化的风雪似乎都识趣地缓和了几分。
消息传来时,药堂正热闹着。
江兰浸总是撞来撞去的把自己摔着,昭虞索性就在地上铺了厚厚的绒毯,踩上去毛茸茸的。
灼无咎一大早就不知从哪儿捣鼓来两大盏红彤彤的灯笼,踩着梯子摇摇晃晃地往檐下挂,嘴里还指挥着下面扶着梯子的烬苍:“左边点,再左边点!哎对!小师弟手脚就是利索!”
烬苍稳稳扶着梯子,偶尔有雪花落在睫毛上,便轻轻眨眨眼。
他脚边堆着不少写好的春联和福字,墨迹淋漓,筋骨初显。
谢棠声则坐在院中石桌前,铺开红纸,笔走龙蛇,姿态娴雅从容。
江兰浸趴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小手蠢蠢欲动,趁谢棠声蘸墨的功夫,偷偷摸摸想去抓笔杆,被谢棠声笑着用笔杆轻点了一下鼻尖,留下个小小的墨点。
院子里飘起了食物的香气。
沈听禅提着食盒不请自来,身后还跟着顺路来此的贾十方。
食盒里装的并非仙门常见的灵果琼浆,而是热气腾腾的凡间年菜,肥鸡肥鸭,炸鱼炸肉,还有一壶烫得正好的酒。
“都别愣着啊,”沈听禅招呼着,眼底带着笑,“过年嘛,就得吃这些才有滋味。”
贾十方摇着扇子,打量了一下院子里的布置,目光在昭虞略显单薄的身形上停留一瞬,笑道:“倒是有点过年样子。”
就连凌虚子,也在夜色深沉、爆竹声隐约从山下传来时,悄然出现在院门外。
他没有进去,只是负手立于阴影处,看着院内灯火通明,听着里头传来夹杂着笑声的喧闹。
冰冷的眉眼在明灭的光影里,似乎也柔和了那么一瞬,随后转身消失在雪夜。
子时将近,众人围坐在燃得旺旺的炭盆旁。
江兰浸又赖进了虞怀里,小手还紧紧抓着一枚包着红纸的压岁金铢,是贾十方留下的。
灼无咎喝了不少酒,脸颊泛红,正计划着来年,说得天花乱坠。
谢棠声掩唇轻笑,偶尔附和两句。
烬苍安静地剥着花生,将剥好的果仁轻轻放在昭虞手边的碟子里。
这是昭虞这么多年来,又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年。
温暖,吵闹,让她贪恋。
“噼——啪——”
山下传来第一声爆竹炸响,紧接着,更多的烟火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绽开绚烂的花束,照着仙门沉寂的夜空,也照着山下,每一张仰起的、带着期盼的脸。
“新年安康!”灼无咎第一个跳起来喊道。
“岁岁平安。”谢棠声温声接道。
最开心的是江兰浸,她虽不懂什么是过年,但感知到满屋的喜悦,拍着手学舌:“安康!平安!”
烬苍看向昭虞,眼神明亮,低声道:“师姐,万事顺遂。”
昭虞迎上他的目光,又环视身边众人,轻声道:“嗯,新年安康。”
岁暮天寒,共此暖光。
这或许,便是最好的年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