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烛火跳跃,五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织在一起,光影绚烂,忽远忽近,温暖绵长。
一切都勾勒的恰到好处。
温暖、圆满、细腻。
昭虞唇角的那抹浅淡的笑意还未散去,一种熟悉的怪诞感却毫无预兆地漫上心头。
灼无咎的笑声,谢棠声的叮咛,烬苍的侧脸,甚至腿边江兰浸平稳的呼吸声,都变得有些遥远,不真切。
“师姐?”烬苍敏锐地察觉到她细微的情绪变化,担忧地望过来。
昭虞抬起眼,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唇角又往上弯了弯,轻声道:“没事,只是有些累了。”
她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身侧烛火仿佛在永无止境的安静燃烧着。
像是画中人窥见了画布边缘一线不和谐的笔触,于是整幅画的真实都开始摇摇欲坠。
暖阁依旧,欢声依旧。
她端起手边的蜜水,慢慢饮了一口。
甜的。
却又仿佛没有滋味。
她重新抬头,目光落在烬苍身上,微微眯了眯眼。
“昭昭!”
药峰偏殿的日子,因着江兰浸的存在,陡然变得鸡飞狗跳又生机勃勃。
江兰浸彻底显露出了幼崽本性,像是要把缺失的懵懂岁月都补回来,对一切都充满了旺盛的好奇心。
“昭昭!”嫩生生的呼唤成了殿内最常响起的声音。
小丫头赤着脚丫,吧嗒吧嗒地跑来跑去。
她对昭虞依赖到了极点,昭虞但凡起身倒杯水,小腿就被一双小手抱住,低头便对上一双泫然欲泣的大眼睛。
“昭昭。”声音带着哭腔,仿佛她不是去倒水,而是要抛下她去远走天涯。
昭虞无奈,只得单手抱着这她去取水。
灼无咎在一旁看得直乐,故意逗她:“小兰花,来来来,灼师兄这儿有糖,不理你那个冷脸昭昭了。”
江兰浸把脸埋进昭虞颈窝,只留个后脑勺给他,小胳膊搂得更紧了。
偶尔,她心情好了,也会愿意搭理一下除了昭虞以外的人。
她一会儿去扯灼无咎高束的马尾,被后者故作凶恶地瞪眼却反被逗得咯咯笑。
一会儿又趴到谢棠声案边,看她写字,墨汁蹭花了小脸也不自知。
但最多的时候,她还是黏在昭虞身边。
昭虞看书,她就扒着桌沿眼巴巴地看,昭虞闭目养神,她就蜷在她腿边玩烬苍绣的小布老虎。
昭虞的手臂还需固定,行动不便,照料兰浸的多是烬苍。
少年总有无穷的耐心。
清晨,他会用温热的湿帕子,一点点擦干净兰浸睡眼惺忪的小脸。
用餐时,他会仔细地将食膳吹凉,一小口一小口地喂她。
傍晚,他会抱着她在殿外廊下看一会儿雪。
但江兰浸其实不怎么喜欢和他待在一处。
她认准了昭虞,昭虞走到哪,她就跟到哪。
她灵气不稳,还需温养,最让昭虞头疼的便是喂药。
沈听禅开的药汁苦涩难当,江兰浸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紧闭着嘴。
“兰浸,听话。”昭虞试着讲道理,声音温和却没什么效果。
最后还是烬苍。
他找来一罐蜂蜜,每次喂药前,先舀一小勺蜜诱她张嘴,药汁迅速喂进去后,立刻再补上一勺蜜。
一来二去,江兰浸虽仍不喜吃药,却不再剧烈反抗,只是吃完后会委屈巴巴地缩在昭虞怀里,要哄上好一阵子。
日子平淡,逝川无驻,昼夜浮槎。
江兰浸小手又攥住了昭虞的衣角,眨巴着大眼睛,瓮声瓮气地喊:“昭昭,抱。”
昭虞正单手处理着事务,她右手批阅一份卷宗,江兰浸见她不理人,爬上她膝头,好奇地去抓那支朱笔。
“兰浸,不可。”昭虞声音温和,带着点无奈。
小家伙瘪瘪嘴,眼看金豆豆就要掉下来。
“江姑娘,我抱你,可好?”烬苍蹲下身,声音温和,朝江兰浸伸出手。
江兰浸看看他,又看看昭虞,权衡了一下,最终不太情愿地、慢吞吞地挪进烬苍怀里,小脑袋却还扭着,眼巴巴瞅着昭虞。
烬苍背影抱着咿咿呀呀的小娃娃走到院中,阳光洒在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上,镀上一层暖茸茸的金边。
江兰浸学说话,除了昭昭,第一个清晰喊出的是烬烬。
小家伙张开手臂摇摇晃晃扑向烬苍求抱时,昭虞看到素来沉稳的少年瞬间手足无措,抱起孩子的动作却轻柔无比。
眼角眉梢染上的那点青涩的欣喜,在晨光里清晰可见。
他抱着兰浸,悄悄看向昭虞,发现师姐正望着他们,唇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烬苍的脸腾地红透,忙低下头去逗弄怀中的小娃娃。
或许是被这氛围蛊惑,昭虞鬼使神差地轻声开口:“你倒是会带孩子。”
烬苍闻声回头,猝不及防对上她带着笑意的目光,他抱着江兰浸,有些无措地站在那里,眼神闪躲:“师姐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