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轻醒的时候夜色已经深了，头是不太疼了，周身却依旧酸软乏力。

再也不贪杯喝那么多了，他暗自想着。

“醒了？”

蔺疏珩将食案摆好，粥香渐渐弥漫开，“让人煮了清粥，喝点暖暖胃。”

容轻点点头，慢吞吞的端起碗，一小勺一小勺地啜着。

还挺香～算他还是个人。

蔺疏珩看着他这般，没忍住低笑出声。

“你笑什么？”

容轻瞥了他一眼，手上动作未停。

“没什么。”

蔺疏珩移开视线。

以后真应该让他多喝点，难得有这么……乖巧的时候。

念头刚落，目光又不受控制地落回他身上。

“冯颂今方才派人送了不少好东西，想来是要贿赂朱通海，替他遮掩军粮亏空一事。”

这倒是意料之中，只是见蔺疏珩淡定自若的收下那些“贿赂”，容轻语气里多了几分调侃：“陛下，您还真要收那冯颂今的贿赂？演的也太像昏君了。”

“朕何时不是昏君了？”蔺疏珩指尖轻叩着桌面，眼底掠过一丝凉意，“况且这就当作他给朝堂上贡了。”

话已至此，容轻认同的点头附和，忽地想起雅间榻上的那个人，看向他：“我今日与冯颂今去了屏风后查看账册，那账目漏洞百出，本就不足为奇，只是那榻上，还藏着一个人，一个男人。”

说到此事，容轻眼里倒是闪着兴奋，放下汤匙就在对方事不关己的目光下滔滔不绝：“要我说，那定是一个身形健壮的男人，毕竟像冯颂今那么瘦小的将军……啧啧啧，还有那狐裘，那蠢货竟敢在我面前摆弄狐裘，简直是不要命了！”

“他说那是蛮人从西楚猎的，想来是他藏起来的那个小…大情郎猎的，当真是该死！”

“不过还好我机智，我决定在晚上扮作那些狐狸的鬼魂去吓他，不把他吓得屁滚尿流我就和他姓！”

说着，便从木窗飞进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灵狐，趴在他耳边说着什么。

见他安静下来，蔺疏珩暗自笑着摇了摇头，这小狐狸面上看着和顺，却也是个睚眦必报的主。

若哪日真得罪他，怕是祖上三代都要被他搅的不得安宁。

思绪未落，胳膊忽然被容轻抓住，对方一脸自豪的将他也拽起来就向外走：“蔺疏珩，不是我说，你就应该把我当神供起来。。”

蔺疏珩颔首，挑眉静待下文。

只见容轻指尖凝气一缕幽蓝的妖气，转瞬二人的身影便融在夜色里，无声无息。

三更时分，二人的身影出现在城西废仓。

这废仓看似破败不堪，围墙都塌了大半，却仍有重兵在此把守，戒备森严。

容轻附到他耳边低声道：“我今日在那情郎身上留了一道咒术，本只想确认他们在翻云覆雨好伺机吓他们一番，如今，倒是意外发现这厮来了这里，肯定有什么阴谋。”

话落，诃勒莫带着一队人来到了仓门口，守卫见到他，连忙躬身行礼：“首领。”

首领？果真是蛮人。

“若我没猜错，他便是东越驻守在草原的蛮族首领，诃勒莫。”蔺疏珩低声道。

“替东越守边疆的，竟是个蛮人？”

蔺疏珩点点头，解释道：“东越人不擅长征战，更擅经商，当初他们的先祖是跟着大靖才得以扎根立国，之后便时常进献金丝细软甚至是美人，直到后来不知什么时候和草原上的部落关系亲近，几番联姻，这才有了如今的势力。”

“大靖早年的商贸往来，多依赖东越，后来他们强盛之后便断了与大靖的交易，这也是如今国库为何如此空虚。”

“那还真是一群忘恩负义之徒。”容轻朝着他们的方向翻了个白眼，心底也有了心思。

照蔺疏珩这么说，大靖的经济颓势应该是在许久之前，对人类来讲，上一辈的时候或许就已经不行了，怪不得如今的陛下还要仰仗世家贵族，那此番行程，他是要打算亲自扫净毒瘤？

“出来了。”

蔺疏珩将走神的小狐狸拉回身后，看着那群人扛着一箱箱东西，还有兵器粮草。

“看来这贪污的军饷粮草，是都留着喂这些老鼠了。”容轻愤愤的扣着石灰，狐耳在发间若隐若现。

蔺疏珩低头，瞥见那对不安晃动的狐耳，气息微顿，抬手拍了拍他的脑袋，容轻会意，周身妖气流转，二人彻底隐去身形，踩着墙头碎瓦悄无声息地潜入仓内。

仓内一片漆黑，混杂着浓重的铁锈与霉味，他指尖凝出一点幽蓝的狐火，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周遭景象。

废弃的粮仓深处堆满了整箱整箱的盐铁，皆是朝廷拨给边关用于打造兵器、换取粮草的物资。

盐铁之上，还盖着一摞摞漆黑的军械。

那弯弓都形制还有长刀之上的纹路，皆是容轻所熟悉的西楚制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