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什么,陆将军没了,那将军,已是您囊中之物。”
容轻接过酒盏抿了一口,与他寒暄着。
闻言,冯颂今笑得更大声,试探性问道:“冯某为了迎接大人您,也是找人在城外等了许久,怎未见过大人,不知您……”
容轻大手一挥,指了指一旁站着的蔺疏珩,笑道:“本是要走上许多日子,这不,他曾在云莞住过段日子,便带我们抄了近路,只不过……”
容轻看了眼周围,冯颂今领会,将人都赶了出去,便听他道:“陛下是个心疑的主,让人一直跟着,我这不想提早过来,与将军您。交流交流?”
“哈哈哈,好,交流交流,冯某与大人您真是,一见如故!”
二人笑着又喝了几盏,冯颂今摇摇晃晃起身,拉着容轻到了屏风后的案边,拍着一沓沓账册,搂着他的肩膀,低声道:“朱大人,这都是云莞的收支记录,您大可随意查阅,冯某以项上人头保证,一点错都没有!”
“冯将军做事,下官自然放心。”
容轻应和着,随意翻了两页,账册上的字歪歪扭扭,收支记录含糊其辞,一看便是伪造的,他余光瞥见蔺疏珩立在身后,摇了摇头,当即合上账册,顺势揽着人往外走。
“看着做什么,下官自是信将军。”
“咳咳……”
轻微的咳嗽声从床帏后传出,冯颂今脸色变了又变,小心瞟向帷帐,只见那一小坨被褥动了两下后便安静下来,才松了口气。
“将军再看何处,莫不是要躲酒?”
容轻笑着将酒盏递过去,目光不经意的扫过床帏,垂眸饮酒。
推杯换盏半晌后,容轻扶着桌子起身,撑着有些摇摇晃晃的身子摆了摆手,“喝不了了,喝不了了,将军,改日!改日下官定和您不醉不归!”
“好!不醉不归!”
冯颂今招手让人送他下去,容轻笑着摇头,指了指他自己,轻笑道:“你还是快去扶着你家将军哈哈…他,他也快倒了。”
蔺疏珩扶着容轻刚走出雅间,刚刚还走不动道的冯颂今眼底豁然清明。
马车内,容轻扶着头晃了晃,咒骂道:“该死的冯颂今,给自己兑水,给我竟然纯酒,他是要喝死朱通海吗!”
“朕倒不知你还是个酒蒙子。”
蔺疏珩笑着将他放好,低声哄着:“忍一会儿,回去了给你煮醒酒汤。”
容轻小声应下,目光落到手中的狐裘上,眸里的几分狠意转瞬即逝,随即看向蔺疏珩,“喂,你刚刚进去有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
蔺疏珩愣了片刻,意识到他指的是何味道后脸黑了几分,刚要呵斥,便感觉肩上一重。
也不知是不是酒劲有些上来了,容轻没看见他的脸色,脑袋晃了晃,就这么靠在了蔺疏珩肩上,手中还抱着那狐裘。
蔺疏珩没敢再动,垂眸盯着怀中的人,嘴角浮现几分笑意。
此时的雅间内,诃勒莫从屏风后走出,按了按有些酸痛的脖子,看见坐在首位沉默的冯颂今,缓缓上前,从身后搂住他。
“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倒是忘了你还在着,”冯颂今显然被他下了一跳,又想起刚才的事没好气的给了他一拳,“让你躲着你怎么还出声,幸而这朱通海是个愚钝的,万一发现了该如何?”
“杀了就是,有什么可怕的?”
“废话,陆兆兴杀了便杀了,那朱通海怎么说也是钦差大臣,这个也出事,别说当今圣上,就是那群文官都不会放过我!”
诃勒莫毫不在意的坐在他身旁,翘起二郎腿抖着:“我听你们刚刚对话,他也不是个刚正不阿的主,说不定,和你我是一路人,给点好处便算了。”
“好处自然会给。”
冯颂今暗自盘算着,全然未注意身旁别有深意的眼神,只觉身上一凉,一瞬愤懑看向始作俑者,那人却笑得浪荡,凑在他耳边低声道:“我们冯大将军,先不顾那斯的事,你之前答应的盐铁,何时给我?我手下的兄弟可等着兵器过冬呢。”
“急什么,”冯颂今声音有些含糊,被他亲的也有些意乱情迷,“这批盐铁我早已让人藏在城西废仓,今夜三更,你派心腹来取。只是诃勒莫,你也得守诺,那陆兆兴的旧部,若有敢闹事的,你帮我除了,省的我动手,落人口实。”
“陆兆兴”三个字一出,刚刚还暧昧的氛围微凝,诃勒莫不满的咬了他一口,见他吃痛才满意,轻笑道:“这有何难?那陆兆兴手下倒有几个死忠的,不过在我铁骑下,皆是土鸡瓦狗。冯将军只需要将我伺候好了,你的事,便是我的事。”
二人相视一笑,床边的帷帐应声落下,挡住了刺眼的日光。
窗外,云莞城暮色渐浓,冷风吹过街巷,卷着小巷传来的微弱啜泣,也卷着集市上兵卒的呵斥,却吹不透酒楼内的暖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