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轻没开口,他愧疚。
“其实,蔺疏珩也不是暴君……”他低声呢喃。
“恩公说什么?”
“没事,”容轻扯出一丝牵强的笑意,思索片刻后问道:“你可还愿,再考一次?”
*
奉天殿内
一排排考生伏案疾书,有人胸有成竹,下笔如飞,还有人冥思苦想,半天落不下一个字。
桌案上的香燃尽最后一缕青烟,太监扯着嗓子喊道:“时间到——停止作答!”
屏风后的御座上,蔺疏珩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怀中白狐的后颈,白狐几番欲逃,都被他轻拽尾巴拉回怀中。
“朕的皇后,倒是愈发能耐了,”蔺疏珩拎起狐的后颈将它提起来,盯着那双蓝色的眼睛,“敢偷朕的玉玺,还扮作朕的模样传旨了?”
“吱吱吱……”
我错了……
白狐的耳朵耷拉下来,尾巴在身后讨好地轻摇,试图萌混过关,但……
“别装傻,三日内,没有鸡腿了。”
卖萌显然没用。
容轻气的龇牙,余光却看见了一旁候着的人——乐安。
他不是自己的近侍吗?好啊蔺疏珩,监视本狐!
“吱——!”
他正要发作,一只温热的大手直接按住他的脸,把他按回了怀中。
此时,乐安上前躬身禀道:“陛下,庞大人与吴大人已经阅完他们的考卷。”
说罢,他接过考卷,揭开遮名的纸笺,朗声宣读:“第一名,徐季清;第二名,孙郎星;第三名,吴迟迟……”
等到前三甲都念完了,却没听到庞超兴的名字,阶下的庞冕和几位翰林院的官吏们的脸色都黑沉沉,乐安见状,将考卷递给了苏良。
苏良心中一惊,接过考卷的手冰凉,他看了眼一言不发的庞冕,重念一遍榜单,与乐安所念并无差别。
怎么可能,苏良脸色也白了下来,庞冕和吴远山的计划他略有耳闻,难不成被谁透露了出去。
想着,他看向身后的吴远山,对方回以一个自信的笑容。
“庞冕,给朕一个解释。”
“老臣。无话可说,”他猛地甩袖,挺直腰杆强作镇定,“自古从未有过一年两考的情况,陛下这么做,是在质疑先皇与列祖列宗的决策?”
还不承认。
周遭的枯叶味熏的容轻几乎要晕死掉,得亏蔺疏珩腰间有个香包,他偷偷摸摸的上前,用爪子钩住绳子,把香包凑近鼻子,整只狐缩成一个团。
还是安神香~
狐狐想要,狐狐得到!
“你这是,在质疑朕?”
“福顺,给他看看!”蔺疏珩眉头紧皱,语气也冷下来,旁边的福顺一哆嗦,将一沓书信和《程式》编纂甩到他面前。
“庞冕,你还想狡辩?”
庞冕瞳孔猛缩,战战兢兢捡起地上的书信,指尖不停的颤抖。
这些都是他传给各州的密信,明明已经烧毁了,怎么…怎么还会……
当然是本狐编出来的,还多亏庞超兴偷的礼部印章。
容轻得意的摇着尾巴,全然没注意旁边人已经盯着他爪中的香包。
“你还想说什么吗?”蔺疏珩收回目光,看着下面抖如筛糠的庞冕,沉声道,“庞冕篡改《程式》,包庇权贵,即刻革去官职,关入大牢,听候发落!”
“陛下,此事吏部侍郎吴远山也有参与!”
“欸欸欸庞大人此言差矣,下官何时与你同谋?犬子凭真才实学应试,何须旁门左道?”
吴远山慢条斯理的转头,眼神尽是嘲讽。
“蔺疏珩!你会后悔的!吴远山,他今日敢动我,明日就是你们……”
“让他闭嘴!”
庞冕的嘶吼声被堵死在一团抹布里,却仍挣扎不休,指甲在金砖留下了长长的一道血印。
之后,礼部重新公布了榜单:徐季清授翰林院修撰,成新科状元;孙朗星因为曾助庞超兴殴打卫舒,被驱逐离京;吴迟迟因为吴远山的缘故,任职礼部。庞超兴因为故意伤人而斩首示众。
庞冕获罪被贬谪边境,全家永不得回京。
那闹了许多日的科举舞弊就这样草率的落下帷幕。
宫中却因为容轻的存在热闹起来,几乎所有的下人都知道他们的皇后是一个美人,性子温和,尤其是后厨,因为皇后的到来他们好像又有了意义,每日变着花做好吃的,哄的容轻好不开心。
但容轻还未忘记恩公的嘱托,将最近发生之事写下后,犹豫中又提笔补了一句:大靖内部不和,可从吏部下手。
容轻走到后院的假山处,捡起一片梧桐叶,妖力从指尖溢出,化作淡蓝色的光化成一个个符咒落在叶子上,他向空中一抛,灵叶便消失在空中。
几乎是同时,一道身影出现在他身后。
“容轻。”